她从来没有见过元凤尘发过火,这是第一次。
元凤尘怒视着她,一动不动,像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让沈念有一瞬间的恐惧。
但就只是一瞬间。
她知道他不会把自己怎么样,但是她也终于明白,他比想象中的可怕。
“你知不知道面对的是谁?如果有一点的闪失,你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吗?!”他怒声质问。
“我自然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我才只能按照皇命行事,不敢擅作主张。”沈念放下筷子,最后的一点食欲也没有了。
她的胸前像是被一块巨大的石头压着,喘气都觉得不从心。
“你昨夜去太医院做了什么?”元凤尘又问。
“查看医书而已,一无所获。”沈念回。
元凤尘眼中的怒火渐渐平息,语气变得平缓,“你是不相信本王?”
“我们之间还没有到谈信任的地步吧?”沈念正视着她,淡定的问道:“王爷难道完全的相信我吗?以王爷淡薄的性子,为什么会特意要邀请我来?还有,我一直很奇怪,好好的宴会,王爷为什么会事先就准备好了佩剑?王爷难道早就知道会发生危险了吗?”
元凤尘握着剑的手收紧,骨节更加分明,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本王负责皇上安全,自然要随时警惕。”
“呵呵,跟我猜的借口,还真是一模一样。”沈念冷笑,“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我不想知道你们的打算,也没有资格知道,我只求皇上能闯过这一关,我就可以安安全全的出宫了。”
房间内一阵沉默,沈念摸着袖袋里的药瓶,竟有些双腿发软。
她来这不过区区数十日,竟然又要面临生死选择。
当初信誓旦旦的向原主保证,要为她报仇,结果也,没有实现。
唉,她这命,怕是犯煞了。
半晌,元凤尘问道:“你会恨我吗?”
“不恨,以王爷的身份,自然是要做出取舍的,而我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女子,生死怎么能跟这朝廷和天下相比,只是王爷太高看我了,有些事,我只能尽力,却无力回天。”
沈念的淡定,让元凤尘意外,他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快猜到,他以为她知道以后,定会埋怨他,臭骂他,而她的这份平静,却让他隐隐有种不好的感觉。
这一切出乎了他意料,他没有想到皇帝的病情会这么严重。
昨日她第一次进入保承殿后殿的时候,他秉退了所有的人,就是不想她暴露。
只是后面的事情,确实偏离了他的掌控。
至于后面,他不得不这么做,那龙榻上躺着的,是一国之君。
他是一个好皇帝。
“沈小姐。”老太监突然出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见元凤尘也在,便又朝元凤尘行了礼,“王爷。”
“公公出来了?皇上怎么样?”元凤尘问。
老太监微微一笑,却掩不住的带着一丝苦涩,“皇上他很好,王爷无需担忧,皇上命我来请沈小姐过去。”
沈念心里一惊,渐渐地又平静下来,才缓缓起身,“走吧公公。”
从身边经过的时候,元凤尘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本王答应过要保护你,绝不食言。”
沈念没有应声,也没有看他,抽手出了门。
“公公。”元凤尘唤住老太监,见沈念走远了,才问道:“皇上他……”
“皇上说,人各有天命。”老太监看了他一眼,叹气一声,跟上了沈念。
元凤尘心里,好似有满腹疑团,皇帝这话,是在说谁?
此时,宣德殿,皇帝靠在太妃椅上,面前桌上摆着一份明黄的遗诏。
他的手放在元凤尘的名字上。
“这是欠你的。”皇帝的声音,有气无力。
门外,老太监恭敬地请示道:“皇上,沈小姐来了。”
皇帝艰难地将遗诏卷起,放进桌子底下的暗格中。
“进来吧。”
老太监见皇帝自己从床上到了桌案前,连忙惊呼着过去伺候,“主子,您怎么不等着老奴,自己跑这来了!”
“朕又没死,不过是两步路。”虽是这样说,皇帝还是抬起胳膊,示意让他扶着,另一只手捂着胸口,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
沈念给他行了礼,“皇上,不如再叫太医们过来商量商量。”
“不用了,”皇帝已经回到了床上躺着,“朕不喜欢等死的感觉,朕方才已经跟常左吩咐过了,即使你们治好朕,日后也不准任何人追究你的罪责,只管放心吧。”
沈念一怔,惊讶的看向皇帝和老太监,老太监的脸阴沉得像下雨的天。
这皇帝,跟她想的不太一样,而就是他这一句话,让她瞬间宽恕了元凤尘,也许,他确实值得牺牲她。
她不说话,皇帝自顾自的继续说着,“朕已经把最不放心的东西,交给了最放心的人,就算是死,也瞑目了。”
“只是不知道,父皇会不会原谅朕。”
“皇上,您别说了,您一定会好起来了!”老太监双肩抖动,用衣袖擦着泪,“您要是不在了,老奴就跟着您一起走,若是先皇不原谅您,就让老奴替您受罚吧!”
“你这个老东西跟着朕做什么。”
也许是刚才走动的原因,皇帝的声音越来越虚弱。
沈念见不得这种场面,心头酸酸的,眼前升起一层雾气,“皇上,别说话了,保存体力。”
皇帝没再说话,嘴角微微扯起弧度,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公公。”沈念小声唤道。
老太监擦擦脸上的泪水,弓着腰过来,低声问:“沈小姐有什么吩咐?”
“劳烦您请人去太医院,帮我借一套银针过来。”
“好,沈小姐且等着。”
沈念的药瓶里,有两颗药,一颗灰色的,能暂时护住心脉,而另一颗黑色的,则是毒药。
在银针取来之前,她先给皇帝服下了灰色的那颗。
银针到的时候,她已经取出了另一颗。
“皇上。”沈念不知道该说什么,但还是想要唤他一声,也许是在盼着他主动提出中断这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