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命运之神说出这些话之后, 诺拉便已然明白，祂知道她还保留着记忆这件事。
她轻轻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
卡斯珀将修长的手指从少女的眼前移开。
但他清冷寂寥的眸光, 仍然注视着远处的虚空。
直到——
一滴滴金色的血, 从神明的眼眶滴落下来, 染湿了少女肩头的衣料。
金发神明面容苍白, 隐忍的神情带着不易察觉的痛苦。他似乎竭力想看见什么，却依旧……失败了。
神血从卡斯珀微微泛红的下眼睑滑落，在完美的容颜上淌出了两道金色的痕迹。
他身躯一软，便虚弱地向下倒去。
在命运之神坠落残垣之前, 红发的少女将祂抱进了怀中。
金发神明用空洞的眼眸，深深地看了少女一眼。
“能在星辰的指引下, 和你相遇, 真好啊…”
苍白而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滑落, 那对狭长而美丽的神眸也微微阖上，垂落的眼睫恍如金色的羽毛。
诺拉：懵jg
命运之神，这也太弱了吧。
还是说……祂窥见了什么不可视的禁忌？
她将金发神明的手臂搭在了肩头，想要扶着他回到营地。而后者此时双眸紧闭，长眉微蹙，因为虚弱而轻轻喘息着, 只能顺从地随着她的动作挪动脚步，在黑暗中一步步走下阶梯。
在经过一个拐弯时。
一抹如月光清莹的银发, 出现在少女的视野当中。
尼古拉站在黑暗中，幽幽注视着诺拉。
“‘命运’是星辰编织出的幻象, 仅此而已。”
尼古拉的这个说法，诺拉倒是认同。
她从不认为，未来由虚无缥缈的星辰决定。
她直视着魔法之神那对水晶般的紫眸, 轻轻点了点头。
银发美人展颜一笑。黑暗中，眉眼皆有缱绻之意。
他轻轻抬起一只手，旁边的黑暗中，便浮现出一个水元素组成的魔偶。
魔偶慢吞吞地来到诺拉面前，伸出了一只手。
诺拉立刻明白了尼古拉的意思，便将魔法之神，交到了水元素魔偶手里。
魔偶将金发的神明扛在肩上，恭顺地跟在诺拉的身后。
在经过尼古拉旁边时，银发美人朝她微微倾身致意。
诺拉朝尼古拉点了点头，便一言不发地走在了前面。
在回到营地之前，诺拉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细碎的、羽毛飘落般的轻响。
她回眸时，看到水元素魔偶扛着的金发神明，已经化为细碎的光点消散。
“卡斯珀的化身透支了太多力量，因无法维持而消散。”魔法之神轻声说道。
尼古拉似乎清楚，诺拉已经知道了他知道她记得前世的事情这件事，便并未掩饰。
诺拉停下脚步，在阴暗的建筑底层，凝视着发色如月光般皎洁的神明。
“你们……回溯时间，并不是因为‘我会毁灭世界’，而是因为‘世界注定被毁灭’。我这样理解没错吧？”
尼古拉也注视着少女那对美丽而清澈的眼眸。闻言，他轻压下颌，低声答道：“没错。”
空气陷入了一霎那的寂静，不远处暗河流动的声音哗哗作响，风拂动废墟上生长的花草，发出阵阵窸窣。
银发神明的声音，也染上了空灵的怅惘：
“诺拉……”
诺拉并未退让，而是上前一步，微微踮起脚，捏住了尼古拉线条分明的下颌。
“阿洛伊修斯告诉我，对我施加神罚的原因，是因为我已经被创世神选中，将给世界带来灾难。”
“但在卡斯珀的预言中，灾难自深渊而起，并非来自于我。”
“为什么？”
这一句“为什么”，既是在寻求解释，又是在质问，当初神罚的缘由。
尼古拉低垂着眼睫，眸光落在少女的指尖。他低低地叹息了一声，眸底浸着夜色的幽暗。
“你知道么，这个世界已经轮回过无数次了。”
“……哈？”诺拉的瞳孔微微扩大，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声音。她的手也从尼古拉的下颌垂落，却被他温柔地握住了手腕。
“父神残余意志的碎片，想毁掉世界。”尼古拉修长的手指下意识微微握紧，“而吾等神明，不允许这个世界覆亡。从自私的角度来说，世界轻覆，就意味着作为世界法则的我们消失，至少除了阿洛伊修斯之外的那几位是这么想的。”
“因而，我们便想了个愚蠢却有效的方法。”
“让时间在‘黄昏’到来之前，不断地回溯到‘早晨’，或者说‘白天’的任何时间。”
“这片大陆，早已失去了未来。”
听着尼古拉的话语，诺拉忽然抬眸问道：
“回溯时间，不会没有代价吧？”
“有。”尼古拉轻轻颔首，“我们的力量，正在不可逆转地衰弱。你看到了卡斯珀预言中的天使了吧？那便是我们终将沦为的模样。”
“那么我……”
“你应父神的选召而来。”银发神明轻声，“祂意志的残片，无法直接干涉世界。而祂也厌倦了无尽的轮回，因此，祂希望不受法则干涉的你……终结这个世界。”
尼古拉低下头，唇角略有些扭曲地翘起。
“而我们已经为了世界的延续付出了这么多，又怎么可能……容忍你毁掉它呢？”
“我最喜欢的种族就是人类，哪怕时光轮回，总有如星辰般耀眼的人物，追寻着永恒的真理，追寻着魔法和知识……我并不会直接给予他们启示，而他们推动着文明的进程，也从来不会让我失望。”
“但现在，他们没有了未来。他们的眸光将被永远局限于这片大地之上，无法看到遥远广袤的星辰大海。”
“我目睹着这一切，一遍又一遍。”
银发的神明低下头，颤抖着抬起双手，将少女的整张脸捧在掌心。
他们的眸光，也在黑暗的虚无中交汇。
“我一直在想办法，改变这悲哀的轮回。我的本体，日日夜夜解构着世界的法则。”
“就快要成功了……”尼古拉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少女的眼角，他低下头，柔软的唇瓣印上她的眉心，“又怎么会允许，突然出现的你将这一切打乱呢。”
“你为何，”诺拉的声音有着微微的干涩，“如此地爱着人类呢。”
明明是一位神祇啊。
“我们当中，也有厌恶人类者，”尼古拉将下颌抵在了少女的头索伽。当然，其余几位对人类不感兴趣，只关心世界的延续。也许只有我和阿洛伊修斯是例外吧。”
“阿洛伊修斯爱着人类，是因为父神赋予祂的善良和美好的品格。而我，”银发神明自嘲似地低低笑了一声，“只是因为人类符合我的偏好罢了。”
“永不熄灭的求知欲，从不掩饰的渴望，在绝境中散发出的微光，如此香甜……仅仅旁观着就足够有趣了呢。”
“我明白了。”诺拉在尼古拉的胸口闷闷地说道，“能否先放开我，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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