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彩蝶从窗口翩翩飞入,傅明桦伸手想要去扑,却落了个空,胡蝶文雅地打了个转,又飞了出去。即使如此,傅明桦却半点也不以为失踪,笑容满面,转过身子来对着对面神采悠然的魏念锦,感恩地道:“多谢母亲的一片苦心,为了让我可以散心,应允出来进香,也多谢四妹妹喜悦陪我。”
心中却是暗恨,她提出想要找个庵庙进香,这小贱人居然提名碧慈庵,明白是在讥刺她!
因为是散心,因此寺庙是否灵验,香火是否鼎盛便在其次,紧张的是要风物美丽,恬静幽僻,大伙商议了半天,很后才决意来到京城西郊的白衣庵。因为可贵有时机出来,魏念锦不仅带了傅明瑶,把傅元巧和傅真真都带了出来,一道赏景散心,也免得被人指说偏心。
面临着如此的美景,连带魏念锦也轻松写意起来,神采柔顺:“没有如此,提及来倒是借了你的光,否则哪能看到如此的景色?”田野的空气格外清新,带开花草的幽香,以及土壤微腥的滋味,闻一口便以为神清气爽,跟大院中那种尔虞我诈的压抑空气完全差别。
“母亲这是在宽慰我呢!”傅明桦笑道,倏地凝思道,“咦,好似有笛声传来?”
的确,跟着她的话语,大伙也逐步听到一丝如果好似果无的笛音,平淡渺茫,好像空气中的一缕白烟,好像随时大约飘散,却又凝而不散,悠悠然地飘入耳中。逐渐地,笛声逐步清楚起来,便好似吹笛之人在不住地向大伙走近,笛音本清,又是在山林这种空旷地方,越发显得轻灵如空山新雨,寂谷幽兰,清新脱俗。
倏地间,笛音一转,变得跳脱热烈,正如现在百花盛开的美景。
而在这片繁华中,笛音拔高,好像一朵白莲跃然水面,带着与众不一样的朴直纯洁,正好像这幽谷的宽敞寂大,如莺啼呖呖,如溪流淙淙,与这片山谷的幽清静美完全融为一体,让人有熏然欲醉,飘飘离尘的觉得,身不由己地沉浸在这清朗冲虚的笛音中。
一曲停止,多少莺声燕语的马车顿时清静得针落可闻,都被这箫声所迷惑。
傅明瑶更是从听到第一声笛音时,便如遭雷击,怔怔然无法语言。
写意于傅明瑶震动呆愣的神志,傅明桦嘴角弯起一抹悠然的弧度,轻声道:“不晓得是谁在吹笛,奏得如此妙音?咦,听,好似是那吹笛之人在说话。”说着,掀起一角窗帷,望了过去。
清朗的男子声音遥遥传来:“兰庞春葳蕤,伊华秋白净。欣欣生此意,自尔为女人节。谁知林栖者,闻风坐相悦,草木有本心,何求女人人折。”倏地纵声长笑,高声喊道,“何求女人人折——”
山谷幽寂,被他如此一喊,传回重重回音,不住地重叠着“何求女人人折”这句诗。
傅明瑶终于动了动,目光透过傅明桦掀起的那角窗帏,投向远方。
在离她们大约几十步远的地方,有个小小的凸起的山丘。吹笛之人站在山丘之上,手执长笛,身段细长,黑发如夜。身着简短的丝绸白衣,跟着山风飘动着,好像随时要御风而去。再加上刚刚清妙的笛音,华艳清新的诗句,此情此景,便使他背对着大伙,看不清楚长相,也会让人以为,此人的长相肯定不会差。
没有他转过身来,也没有近前往看,傅明瑶便能在脑海中勾勒出他的长相。
清秀婉约,姿容朴直。
那是前世曾经无数次萦绕心头的长相,是今生无数次在心头表现,孜孜念念的人。现在,终于又遇到了!从听到第一声笛音,傅明瑶便认出了来人——江南庆州人士,谢青庭!
很新很快的一时间,前世的种种印,如潮流般涌来,一时间宇宙皆寂。
犹记得前世,她和谢青庭的初次晤面。其时候,因为割肉疗病的事儿,她跟甄菱玉亲如母女,那是初春时候,甄菱玉带她外出踏青,蓝天白云,青山绿水,桃花风起云涌,云霞般光耀。绿草红花旁,人来如织,各色罗衫锦服犹如那盛开的繁花一样,绚烂耀眼,到处迷惑着大伙的目光。
其时候,她寻常卑微,只能倾慕地看着傅真真与大伙欢笑嬉戏,自己却悄悄的躲在边。
倏地间捏造一阵笛声传来,清清静虚,沁民气脾。她闻名誉去,只见一男子足踏轻舟,白衣翩翩,带着动听的笛音乘风乘云乘水而来,好像天上的神人降落凡尘,乘风而来,御风而去。
那一刻的风貌,惊艳了多少踏青的少女心?
谁能想到,这是一场苦心筹谋的阴谋,一场编排已久的惊艳戏目,否则如何会那麽巧,便好她被甄菱玉碰掉了绢帕,便好被那位白衣公子捡到?而隽拔如他,又如何会对其时貌不惊人得不敢与大伙相交,只能偷偷躲起来的的她温温柔润,眉目流波?
惋惜其时候的她是如此愚笨,竟一点也发觉不到不同。
那一刻的白衣如雪,与现在何等相似?
而看在傅明瑶眼里,却只以为那翩翩白衣上,陶染着斑驳红色,那是她的未出世的孩子的血,是从她心头剜出来的血,一滴滴地刺痛着她的眼睛。逐步,红色好像从那片白衣晕染开来,逐步地陶染了整个宇宙,便像她前世坠湖前,从眼中流出血泪时的情景,看着整个宇宙都是一片红色。
草木有本心,何求女人人折?
有着长处熏心的凡尘俗念,为了登上高位不择手法,拐骗她成婚,却又行使殆尽后教唆傅真真杀妻,为了奉迎傅真真和甄菱玉,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下得了辣手,如此丧尽天良,禽兽不如的东西,却偏巧要故作姿势,将自己打扮得朴直出尘,这是如何的讽刺,如何的卖弄可笑?
因为被前世印所扰,傅明瑶出了神。
但看在傅明桦的眼里,却明白是傅明瑶被白衣人精妙笛音,出众才华,已经翩翩的风貌所惑,乃至于情难自禁地紧盯着白衣人的背影。她的嘴角露出一抹写意的含笑,毕竟是少女心性,如此惊艳的入场亮相,笛技,才华,风貌展露无遗,如何大约不为之所动,不在内心留下深入的印象呢?
有了这个印象,让她心心念念,渺远再生产相遇的时机,不愁谢青庭没方法把傅明瑶骗得手。
虽然两人身份有发觉,但思春的少女是猖獗的,如果两人做出什么事,到很后,父亲也只能和议她嫁人。傅明瑶便使美貌伶俐,却是被镇国候府退过婚的,声名受损,本想想要嫁到善人家便有困难。便使如此,江南庆州的破落户,赴京赶考的举人,傅明瑶以堂堂尚书府嫡女之身,嫁给如此一个人,必然会成为京城的笑柄吧?并且,谢青庭为求升官不择手法,又有把柄在甄显手上,只能乖乖听话。如此,以后傅明瑶是生是死,是苦是甜,只在她傅明桦的一念之间。
她要她生,她能力生;她要她死,她便只能死!
傅明瑶,这是你毁掉我出息的代价!
那些从白衣人所在开始,晕染开来的红色宇宙,倏地逐步地被掩蔽起来,取而代之的,是石青色绣开花鸟虫卉的厚呢床帏。落空了谢青庭的身影,傅明瑶下明白地望向放下床帏的傅明桦。
惊艳一瞥,半遮半掩,留下一点秘密和牵挂,如此能力更牵动少女的心。傅明桦没希望让傅明瑶继续看下去,逐步放下撩开帘幕的手,将那袭白衣遮挡在马车里头,瞧着傅明瑶浅浅一笑,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故作玩笑状:“四妹妹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傅明瑶猛地回过神来,淡淡一笑:“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