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刚刚隐约听到五皇兄和莞莞妹妹好像在争一幅画,不晓得是什么画如此惊世骇俗,让两人如此相争?是莞莞妹妹斗画里出来的作品吗?”李贞贤说着,目光悠然环顾,潋滟出无数的风情,很快凝定在那副白练上,“踏花归去马蹄香,这种风骚辞藻,像是五皇兄的手笔吧?嗯……踏花归去马蹄香,”扫过李泓哲手中的画作,目光微微一凝,“五皇兄手里这幅画倒是有点意图,不晓得是谁所作?”
莞莞公主嫣然笑道:“是这位傅姑奶奶所作!”
李泓哲不肯失了风度,递过去道:“九皇弟请看!”
接过画卷,李贞贤双手展开,走到亭子边上,临水而立,细细看着,道:“的确是好画,难怪五皇兄中意——”正说着,“哎呀”一声,双手一松,画卷立马随风飞走,在空中打了个转,轻飘飘落在亭边的湖水中,虽然是上好的宣纸,但被碧绿的湖水一浸,颜料和墨迹都迅速地晕染开来,很快导致一堆红紫黑各色混杂的墨团,在吸足了水以后,逐步地沉了下去。
一幅好画,便此毁于晨夕。
李贞贤回头,表情很无辜:“五皇兄,不太好意图,手滑了下,没拿住!”
以李贞贤的武功,在画落水的一刹时都可以重新救起,又如何会拿不住不过一卷画轴?明白是见他喜好,便存心毁损,借机搬弄玩弄他!李泓哲心中的怒焰“腾”的一下冒了出来,却不太好便此爆发,双眼冷冷地盯着李贞贤,徐徐道:“这幅画傅姑奶奶的血汗之作,被如此轻轻毁损,九皇弟不以为太过了吗?”
“如此啊,”李贞贤浑不留心肠耸耸肩,目光微微一错,“喂,傅明瑶,你以为我太过了吗?”
傅明瑶立马道:“小女不敢。”
何止没有以为他太过,如果他不会男子,现在不是稠人广众,她的确都想抱着他亲一口!
太谢谢了,这画毁得太好了!
“五皇兄你看,她不以为我过分。”李贞贤像是松了口气,悠悠然笑道。
李泓哲几乎要被他这种动作气得发疯,一字一字道:“她只是不敢,不是不以为你过分!”
“哦?这么说,傅明瑶你没把话说清楚啊!那你便再清清楚楚地报告五皇兄,关于我欠妥心毁了你的画,你什么看法?可以随意说,有公平忘我的五皇兄在这里,他必然会为你做主的,不必担忧会被我报仇!”李贞贤存心咬重了“欠妥心”三个字的音,末了又锐意点出“报仇”。
很显然,如果傅明瑶敢说她介怀,绝对会被他报仇!
这种所行无忌的威逼,让李泓哲更加想要吐血,怒道:“九皇弟你是皇子,她一介弱女人,如何敢说介怀?你又何必故作姿势,如此威逼她?”
“我说了欠妥心,五皇兄不信;傅明瑶说她不介怀,五皇兄也不相信,这可如何是好?”李贞贤状似苦恼地道,以手撑颔,很无辜地道,“要不,我画一幅画赔给五皇兄?大约,五皇兄把我关入京兆府,大刑奉养?或是五皇兄有更好的提议?”掉以轻心的神志,湛然含笑的眼眸,以及微带玩弄的眼眸,无不吐露出他的心思。
很显然,他便是在存心搬弄李泓哲,并且正起劲地火上浇油。
李泓哲双手紧紧握拳,肝火满胸。李莞莞在旁边看得有些担忧,怕他一时掌握不住爆发出来,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被他这一拉,李泓哲也略微冷静了下,如果他为了这种小事爆发,那好不容易在文臣中建立起来的温文尔雅,温厚纯善的名声便全毁了,牵强一笑道:“九皇弟谈笑了,一幅画而已,傅姑奶奶不介怀,为兄又如何会跟你计较?”
李贞贤击掌,状似光荣道:“那便好,我晓得,傅明瑶你必然不会介怀的,对不对?”
这种环境下,傅明瑶哪能说“不”,乖乖地点点头。
李贞贤嘴角又弯出一抹笑意,这时候倒是装的乖巧!便像上次在皇宫晤面时,乖巧得跟柳贵妃养的那只波斯猫似的,毛绒绒的和婉可爱,私底下却那般张牙舞爪,咬了他一口,跺了他一脚,后来还揍了他一顿,这口气,今日应该能出出了。接下来,看他如何整治这只利爪利牙的小猫咪!
当然,关于多少他先私闯人家的内室,又偷窥人家浸泡温泉这个事实,李贞贤早便选定性遗忘了。
眼看主子受窘,跟着李泓哲一道过来的一位蓝衣青年眼珠子转了转,看似得救,实则刁难地道:“九殿下来得正好,适才同事们伙正在瑶池桃源里吟诗作赋,九殿下不防也来试试?以九殿下的高才,想必可以技压群雄,独占元首,我等正准备聆听九殿下的宏构!”
谁不晓得这位九殿下军功彪和,文采却是寻常,从没听说他有什么诗作。
相反的,五殿下却是才华横溢,在文士清流中素有才名,这次斗诗,又是五殿下独得元首。九殿下通常里嚣张豪恣,刚刚连五殿下都挫辱了,这次也要让他试试丢脸的滋味!蓝衣青年不坏好意地道:“九殿下来得晚,有些吃亏,如此好了,不限问题,不限韵律,不限文体,让九殿下大肆发扬,务必写出很好的诗来!”
赐与他如此大的解放,如果写出的诗词或是不堪入目,看他以后还如安在文臣中存身?
李泓哲也终于抓到起色,含笑着道:“九皇弟名为墨,想必不仅醒目舞刀弄枪,舞文弄墨也是一把好手。不如趁今日这时机,让大伙都瞧瞧九皇弟的文采。”
李贞贤含笑着看着两人,哪能不清楚他们什么心思?
厅内一阵默然,便在李泓哲和那蓝衣青年的笑意越来越,越来越透着一种自满和搬弄时,李贞贤终于看够了戏,霍然站起,拿起画台上的墨笔,沾足了浓墨,在雪白的宣纸上鸾翔凤翥:“尽头峰攒雪剑,峭壁水挂冰帘。倚树哀猿弄云尖。血华啼杜李,阴洞吼飞廉。比民气,山未险!”笔迹酣畅淋漓,带着众所未有的放荡恣肆,一触便发得正犹如他这个人。
这首词如果仅有前方几句,那只是纯真地写景,很多只能算女人作。
但加上很后一句“比民气,山未险”,前方全部的刻画便都导致了幌子,只为了陪衬很后一句点睛之句,一下子将整首词的意境拔高了一大截,从女人作变为宏构。而“比民气,山未险”这句话,好像又在讽刺蓝衣青年和李泓哲的险恶埋头,情景融会得十全十美。
李泓哲和蓝衣青年一时间都有些面无人色。
见他们这个神志,李贞贤终于大笑起来:“翰林院孙学士,我这首词呢,是为了报告你,民气险恶超乎你的假想,别傻乎乎的人家说什么你便信什么!我说我不善诗词,你们便真以为我不会写诗词?痴人!”说着,又纵声长笑,行踪潇洒地离亭而去,“没有评我这首词了,我晓得,凡是有五皇兄参加的诗会,五皇兄必得元首,这是礼貌,我明白。因此不会跟五皇兄争这风头!哈哈哈哈哈…”
一身红衣如火,狂妄恣肆地朝着门口走去。
他话中的“痴人”,看似在嘲骂那位孙学士,实则是在骂李泓哲,尤其很后几句,“必得元首”“礼貌”如此,好像是暗指李泓哲文采寻常,只身为五殿下,皇室嫡宗子,大伙怕惧投合才会推拒他为诗作元首。李泓哲只听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再也按捺不住,表情铁青地离席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