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然最后上了警车，和他哥哥一起走的。
她本来是邀请唐寂空一起，但唐寂空说想一个人走走。
不知怎么回事，他们成功救出人质，按理说应该高兴和激动，至少殷小天和他身后的那帮公安和武警是这种表情。
他们喝采、他们大叫、他们趾高气扬……
但在唐寂空脸上，她看不到任何欣喜的表情，仿佛这一切理所当然，好像早就知道了结果，甚至还有一丝淡淡的忧伤。
……
大街上，唐寂空一个人静静地行走。
很安静的样子。
迷茫。
那闪着警灯的车流在他前面汇合成海，慢慢地消失天尽头。这次为了救出人质，怕是整个宋城的公安武警都出动了吧。
前世五年后才被抓捕、作恶多端、杀人如麻的匪首高尹祖，连同他的那些小弟在今晚全部当场击毙。
他道不是可怜这些人，这些家伙死有余辜，不值得同情。
只是突然间感到一种悲怆和不安。
因为，历史已被他改变。
那是不是？
将来的事，也该变。
他不知道。
……
次日，放学后唐寂空提着书包在教学楼等着，戴眉还没来。
唐寂空注意到吴恨一整天都没有来学校，想来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还要配合警方结案，恐怕也没有心情上课吧。
前世吴恨是没有参加高考的，而且吴本集团后来的董事长也不是吴城。
总之这一世他的家庭和人生，在自己的努力下，已经改变……
回想起昨日的黑夜追凶，他有些害怕的感觉。
这种怯懦从未有过，即使前世经过枪淋弹雨，面对强大无比的对手。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畏首畏尾、瞻前顾后，失去了勇往直前的魄力。
是因为现在拥有得太多，还是前世痛苦伤心太甚？
他和殷然，共历不平凡的一段时光……
这也是他们共同经历的，独属于两人，共渡之时光。
戴眉没有等到，殷然却先走到了他的面前，将一个红色的笔记本放在他手上。
“这是什么？”
唐寂空大致翻了一下，映入眼里的，是整齐漂亮，又优雅大气的字体，如同眼前的女生一样。
殷然正准备回答，唐寂空突然挥起了手。
“戴眉！”
“……”殷然咽回口边的话。
唐寂空将笔记本还给她，“抱歉啊……你等一等。”
戴眉有意放慢脚步，她当然看到了二人在一起，也看到了殷然手里的笔记本。
她默默地立在原地，直到唐寂空看到。
唐寂空看了殷然一眼，止步……终还是从她身边错过。
他快步迎向戴眉，笑得很灿烂，“你去校门口等一下，我来找你。”
“哦，好的，”戴眉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看了看双手背在身后、背对着自己的殷然，她看到前面的女生肩膀开始颤抖，但很快地恢复平静。
只是为什么她不转头？
如果能大胆一点，也许结局就会不一样。就像那日她在教室外面徘徊。
这一刻，她理解了她的犹豫。同样的心，面对同一个人。
戴眉不由心里叹息一声，几秒后，目光又落在唐寂空身上，“……我买水去，你要不要？”
“好。”
“嗯。”
等到戴眉离开，唐寂空微笑望着她的目光才收回，重新面对殷然，“不好意思，你刚才给我的是什么？”
“没……是数学题，上课我没听……”
“哦，那些题我也不会……”
唐寂空摆摆手。
转身离开。
……
那棵树下，唐寂空和戴眉有说有笑。
殷然咬了咬嘴唇，有那么一刻，她觉得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为什么不能勇敢一点？
刚才的胆怯不是她认识的自己。
因为她看到了从未见过的、男生的……真正的样子。
※※※
“殷局长，一会开始的时候，你就坐在嘉宾三号位置……”
吴本集团董事长吴城被绑架案结案后，殷小天因为破案有功，升为县局主管刑侦及经济犯罪的副局长，而此时他才三十不到，可谓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
“小张，东西拿来了，”电视台主挂人黄艳招招手，“殷局，节目开始后，我会问您几个问题，您先看看，有什么要改的，或者有要回避的，您提出来。”
这时电视台台长在一干人的陪同下专程过来，殷小天起身，整一整衣服，笑容满面的迎上去……
吴恨家中，电视里正在播放法制访谈节目，黄艳字正腔圆，“……这声绑架大案震动全省，我县共出动公安和武警三百余人，对这伙歹徒围追堵截……今天我们有幸邀请到了县公安局的殷小天副局长，为我们讲述那场击毙首恶，惊心动魄的历程……”
吴城座在沙发上，旁边是关念情和儿子吴恨。
看着电视里的新闻，关念情打算换台，吴城却摆了摆手。
事情已经过去半个多月，最初回家的那段时间，他整晚睡不着觉，实在熬不住闭上眼。梦中无数黑衣人围着自己着拳打脚踢，死亡的阴影，挥之不去，然后在满头大汗中惊醒过来。
吴恨也变了，不再和父亲吵架。
他经常看到以往高大无比、经常打骂自己和小姨的父亲居然裹着被子缩成一团，在角落里发抖。
很没用是吧……吴城觉得那时的自己像一个废物。
他自忖自己是一个果断刚毅的人，吴本集团每年的税费好几千万，就连县政府有时都要靠他们的借贷发工资，县长书记在他面前都是倚重商量的姿态……只有经历过那种绝望，才明白生命的可贵……
经过这十多天心理和身体的调理，吴城重新站起。
骨子里倔强和刚毅，不容许他继续沉沦。
“走，你们陪我去你那个同学家里……”
如果不是那两个学生，就算是殷小天能赶到，估计他也会被那个叫阿发的绑匪枪杀。
……
车在一幢普通的临街二层楼房门口停下。
司机老程转过来，“吴董，就是这里。”说着下来小跑着打开车门。
吴城缓缓抬脚，这是这么多天来，他第一次出门。
夜风拂来，有些许的凉意，他抬起头，望着二楼窗外透出的桔黄色的灯光。
短暂的失神……
对他而言，那微弱的灯光，就像风雨中的路人、惊涛骇浪中的航船，所看到……
最后之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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