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在那棵树下。
教学楼北边有一圆亭，亭中有大约三人围的参天古树。
具体年龄不可考，据说比建国的时间还老。
身姿庞大，枝繁茂密，遮天蔽日，直入云宵。
唐寂空来到圆亭的时候，戴眉早在那片斑驳的树荫下等着他了。
回想起她的种种好处，唐寂空莫由名来有些心疼。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高考只有五个多月，你觉得这次考得很好了吗？就敢和老师对着干？
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就算是老师，你当着这么多的人让他下不了台，他肯定会要求学校从重处理此事。
不然他的脸面往那里搁，最有可能就是在你的档案记上重重一笔，如果你的档案有了污点，今后你上大学、工作都会受到影响。
你明不明白，现在不是请家长的问题了，而是你的前途问题！
他曾经被开除，这是他多大的**，谁敢公之于众？就你知道，就你了不起，你一个学生，就敢站出来，你以为你是英雄？你只是天真和幼稚
听到她说自己天真和幼稚，唐寂空一阵好笑，又感觉到无比亲切。
没想到这小丫头训起人来是一套一套的，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她还有这本事。
还真是小看了她，被她的外表迷惑。
不过想想也是，前世她可是政法系的高材生，毕业后更是有名的大律师。
而自己一大把年纪居然在这里听小丫头训话。
而且还听得津津有味。
听她连珠的骂自己，非但没觉得难堪和不好意思，反倒很是享受。
这不是犯贱是什么？
这个前世结局惨痛的女生，今生对自己有情有义，这次中考能能考五百多分，与她的细心辅导分不开。
两人离得如此之近，甚至能嗅到她身体散发出的淡淡的清香。
我猜他不会大肆宣扬，他也不想将自己的过去弄得人尽皆知。我猜只能暗中向我下手。一个喜欢收礼，心思不正的败类，怎么够用心教育，实在是玷污了教师这个名称，有必要跟他客气吗？
现在是你动手的时候吗？要不是看在我我们这么多年同班的份上，我会和你说这些？不知有多少人等着看你的笑话，乔飞巴不得你和他打起来，越凶越好，事情闹大了好让学校给你记一个大过，这样你的前程也就毁了。是不是要我告诉谢姨知道？
好好，听你说
唐寂空见他提起母亲，只得投降。
他后退一步，在石凳上坐下，感受那份由下自上的冰凉，头脑瞬间冷静下来。
你这是在敷衍，唐寂空，你有什么本事和资格和他抗衡？你只是学生，只能努力学习，然后考大学，其它不是你考虑的，明白吗？
唐寂空不由点点头。
听着女生一本正经对他训斥，唐寂空嘴角微微上翘，笑意传到眼角和眉梢。
戴眉眉头皱起，任谁也不相信眼前的家伙是真的听进去了，那摇头晃脑，东张西望的样子让她恨不得揍他一顿。
什么时候他变这个样子了呢？
以前的男生对她的话如听圣旨，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
现在虽然他是低着头听自己训话，可那神情那是真心悔改。
这还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家伙吗？
这次你虽然考了521分，比上次多了200多分，但离一本还差得远。只要能努努力，还是有希望的。
但是你今天这么一闹，万一记入档案，有了污点，哪个大学敢要你？
知道了，我会努力的，唐寂空抬起头，有光从叶缝里漏下来，摇晃在她洁白无瑕的脸上，如梦似幻，我一定会考上大学的。
听我的话，去找老师认个错，戴眉紧挨着他坐下，我也会找谢老师，让他不要将此事记录在你的档案里。
认错是不会的！
戴眉的身体变得僵硬，笑脸逐渐冷却，你再这样，我生气了！
以前她说这话的时候，无论什么事，唐寂空都会答应的。
只是这次，还会吗？
她有点拿不定主意。现在的唐寂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切的一切都不在她的掌握之中。
反过来他的一举一动影响了她。
她开始顺着他的思路想，而不同以前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他执行就可以。
良久。
唐寂空倔强地转过身子，不再看她，而是仰望苍穹，露出一脸的坚毅之色。
戴眉盯着他的侧脸，在阳光下，那轮廓线如同古希腊的雕像一样挺拔，充满不屈和斗志。
她一时有些恍惚，知道是说服不了男生。
一线苦涩和悲哀涌上心头，罢了，随他去吧
扭头，站起，离开。
圆亭外面，她停下，盯着男生的背影：
如果你落不下面子，觉得丢脸的话；我去找杜军，不管怎么样，他还是一个老师
唐寂空的眼泪瞬间流出，顺着眼角，滑过脸颊。
不敢让她看见，只得将头又一次仰起。
身体开始颤抖。
他不敢转身。
他怕一转身，心就会软
看着她的背影，唐寂空再也忍不住，用袖子擦了下泪眼，口里喃喃道：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
不值得的！
起身，他小跑着追过去。
教室外面的走道上。
戴眉听到后面传来咚咚的声音，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心情一松，整个人都轻快起来。
这一刻，她觉得所有的苦，所有累都值得。
他还是那个他。
她有意放慢步伐。
人影闪动，素手突然被一双大手攥住，紧紧的。
柔弱无骨的感觉，让唐寂空沉论。
几回回梦里，那让他牵挂的人啊，梦想终于变成现实。
前世，她是那么的高不可攀，如同天边的彩虹，可望而不可及。
现在得偿所愿，这一刻，她是属于他的。
他完成了多年梦寐以求的壮举，身体又一次的颤抖，整个热血上涌，他想呐喊，想告诉全世界——
他多么希望时间就在这一秒定格。
变成永远。
戴眉转过头，一脸幸福地看着男生。
最让唐寂空尴尬的事是什么？
不是突如其来男女之间肌肤的接触，也非大胆的举动下的慌乱与不安。
而是握上了让无数男生神魂颠倒的戴眉的手后，透过并不隔音的教室门，从里面传出的声音。
班长大人去那里了？有女生问道。
好像刚才和唐寂空出去了。
你说他们会不会真的在谈恋爱？
不知道，不过他们从高一开始关系都很好，就算谈也挺正常的。只是都快毕业了，难道想来一场黄昏恋？而且高考后注定天各一方，这样做有意义吗？
班长是注定要上燕大的，唐寂空呢，他有资格吗？我看连个四本都难，看来是注定成空，真是可怜啊，上了大学之后，谁还记得谁，还不是各交各的朋友，各过各的生活，除非她们在一个城市，否则断无可能。
你说是班长追的唐寂空，还是唐寂空追的班长？
这我那知道，要不你去问
唐寂空听到这一切，汗水涔涔，全身变得冰冷，因为紧张竟然忘了放开戴眉的手，反而越来越紧。
一个声音在脑中疾呼
戴眉心跳得厉害，冷风拂来，脸色通红，几乎不敢正面唐寂空。
我相信自己，戴眉问，你呢？
戴眉握着唐寂空的手，紧了紧。
如果这只手，就这么一直握紧自己，那么未来，究竟会怎样？
迷茫！
两个人的牵手，会不会直到永远？
唐寂空的脑海里又出现那个雨夜的情景：
在校门口，她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她用书包顶在头顶，不管不顾冲向冷雨中；
医院里，自己一口一口的喂汤给她喝
如果说重生是赎罪，那么现在的一切是不是老天给自己开的最大一个玩笑呢？
对不起
唐寂空听到自己的声音说道，然后松手，推开教室的门，默默走进。
教室里的讨论嘎然而止。
未来的很多时候，戴眉想起，在那个冬日的下午，她如果勇敢的冲上去，不放手，那么从今往后的人生，会怎么样？
还会莫名其妙的掉下眼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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