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卿愿点头,转身正要离开,就听玉倾城睡梦中说道:“不要……不要……昭寒!”话音落下,玉倾城突然惊醒,下意识惊坐起来,已是一身的冷汗。
“娘亲。”承愿忙握住玉倾城的手叫了一声,云卿愿也赶紧折返回来,来到床榻便蹲下来抓着玉倾城的手臂,关切道:“怎么了,是不是做恶梦了?”
玉倾城稳稳心神,看到承愿和云卿愿守在身边,有些惊魂未定道:“丫头,承愿?你们怎么来了?”
云卿愿看向了承愿,承愿温和道:“见昨日午间晴空电闪雷鸣,心里不安今日便过来看看,得知娘亲回来,便过来。”
玉倾城点点头:“那你们可曾见过红衣了?”她说这话时神色间已经有几分落寞。
云卿愿一听红衣两个字,心里的不舒坦顿时就冒了上来,抓着玉倾城的手臂道:“你为什么要把她救出来,你明知道她和爹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故意给自己找不痛快!”
这一次承愿难得的没有嫌弃云卿愿这急性子,没有阻拦云卿愿的话,反而也问道:“是啊娘亲,如今红衣破除封印被放了出来,三界不安在所难免,即便先不论三界,娘亲这无疑是给自己添堵呀。”
玉倾城伸手撩开盖在自己身上的薄被,将腿放下了地上,拉着云卿愿起来坐在自己身边,神色有些悠远,淡淡的说道:“八百年前,我阴差阳错成了上清君最不讨喜的妻子,大婚当日,被他手执云隐一剑贯心,又亲手打散三魂,将我尸身封印在玄铁冢,一夕之间落得万劫不复魂魄永世不得超生,而你……”玉倾城说到这里,伸手拉过了云卿愿的手,接着说道:“若不是你被姐姐在这之前掏走了胎灵,你也将随我一起被封入了那无尽的黑暗里。”
玉倾城说完,又转脸牵住承愿的手,继续讲述:“而承愿,被遗留在我腹中,在被封入玄铁冢后,胎死腹中,魂魄出来,也落得个不得超生。我们在那没有尽头,没有期盼的黑暗里,一呆就是八百年,丫头,你可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绝望?”
“若不是青绾以自身手臂封印着的地魂引天雷劈棺,只怕现在我和承愿还在那玄铁冢内。”
云卿愿听的早已双眸含泪,紧紧攥着玉倾城的手道:“可惜当初你们还阳归来,我还那么恨你……”
玉倾城伸手抚抚云卿愿的脑袋,温柔道:“傻丫头,你在姐姐身边这八百年,你也过的并不好,而承愿从一开始就被我连累,连做人的机会都被剥夺了,终究是我对不起你们姐弟。”
承愿伸手揽着玉倾城的肩温和道:“娘亲,你别这么说,虽然我从出生便和娘亲被封在玄铁冢内,但至少我每日每夜都能守在娘亲身边,和卿愿比起来,我很知足。”他说完,又搂搂玉倾城,一脸认真道:“好在,这些都过去了,如今我也长大了,可以照顾你和卿愿,只要我在,我就不会让你们再受一点委屈。”
玉倾城欣慰的揉揉承愿的脑袋,云卿愿道:“可是娘亲,这和你救红衣有什么关系?”
玉倾城接着说道:“你们知道八百年前的我和上清君的恩怨,明白我这八百年所承受的痛苦和绝望,可是你们不知道三千年前的红衣,却也经历了和我一样的遭遇。”
“什么?”云卿愿一听,顿时吃了一惊,下意识看向了承愿,随后接着问道:“你是说,红衣也是被爹爹……”云卿愿有些不敢想。
玉倾城点点头:“三千年前红衣对当时的归云神君深信不疑,然而归云神君却亲手喂红衣服下了裂魂丹,以至于红衣三魂被裂,命魂又被归云神君镇压在了千尺黄泉之下,这一困就是三千年。”
“丫头,承愿,正是因为我体会那种痛苦和绝望,所以我会救她出来,更何况,只怕我的体内也封印着她的一道魂魄。”玉倾城忽然想到了什么,接着说道。
承愿有些不解:“娘亲何出此言?您怎么会封印着她的魂魄?”
玉倾城回忆道:“我记得当年落入归云宗禁地千红窟时,里面曾有一个红衣女鬼,当我昏迷醒来,女鬼已经不见了,而我却频添了一身的鬼魅之术,还得了一条逝水绫,这两日我观察红衣,竟发现红衣召唤逝水绫比我还厉害,所以我觉得,我体内一定有她的一个魂魄。”
云卿愿听了一脸不安道:“那怎么办?如果还给她,你身体会不会受影响?”
玉倾城垂眸沉默,良久才抬起头说道:“丫头,如今你也大了,你和承愿两个人以后互相也有个依靠,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们身边了,你们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你千万不要再任性,知道吗?”
云卿愿抗拒道:“我不要你这么说,我才不要你离开我,我们。”
玉倾城笑着戳了一下云卿愿的脑袋嗔笑道:“你呀,我总有一天要老去,要离开,要轮回的,你们也将来也会有自己的生活的。”
三人说话的功夫,玉娘走了进来,见玉倾城已经醒来,温柔的笑道:“姑娘醒了?”
玉倾城点点头,玉娘接着说道:“上清君想见姑娘,说是怕姑娘不愿见,特让我来问问姑娘的意思。”
玉倾城听了苦笑一声:“没想到今时今日,他倒变得和我如此生分了。”
几人一听,脸上都不约而同的掠过一丝落寞,云卿愿口快愤愤不平道:“理由真多,只怕是那女鬼缠着不得脱身才是吧。”
玉娘一听,忙给云卿愿递了个眼神,云卿愿才自知失言,忙闭上了嘴看向了玉倾城。玉倾城微微一顿道:“走吧,过去瞧瞧,许是有事。”说完,承愿云卿愿忙起身,扶着玉倾城从床榻上下来。
四个人来到流霞帐门前,里面云昭寒正和红衣说笑着,玉倾城刚准备敲门,听到里面爽朗开心的笑声,伸出去的手瞬间就顿在了半空中。几个人见玉倾城的模样,也都是一脸的不悦,但因着玉倾城,也都没有发作,云卿愿想要发作,却被玉娘及时止住。
最终玉倾城还是压下了心中的情绪,不动声色的敲了门,里面顿时停止了说笑声,同时也开了门,而开门的正是云昭寒。
“倾城。”云昭寒看着玉倾城,一见玉倾城这身衣裳,脸上顿时覆上一层复杂的情愫,低沉的叫了一声。
玉倾城仿若不在意,笑了笑说道:“怎么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云昭寒虽然不知道玉倾城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但他从玉倾城今日换这身衣裳来看,隐隐觉得不妙,因而迟疑了一下问道:“倾城,你这……”
正说着话,红衣从里面飘到了门口,声音轻快道:“是倾城来了吗?”话音落下,就看到玉倾城这身衣裳,接着惊呼道:“呀,倾城,你穿这身衣裳真好看,我倒是觉得比穿红色都漂亮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只见玉倾城微微笑道:“红衣有所不知,我落伽潇湘的衣裳,原本就是以绿色为主,即便是弟子们下山,也多是素雅之色,而我之前那身红衣,可能从一开始就不属于我吧。”玉倾城说着话目光从红衣的脸上移开落到了云昭寒的脸上。
红衣根本没明白玉倾城的意思,一脸茫然的看向了云昭寒,云昭寒则一双墨如点漆的眼睛,沉入了无尽的深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注视着玉倾城的目光,似乎要从玉倾城的目光里探寻到些什么。
“归云,倾城为什么说红色衣裳不属于她,穿什么颜色的衣裳不是完全看自己的喜好吗?难道颜色还有固定的所属?”红衣一脸不解的问道。
云卿愿听到这里,实在忍无可忍,对红衣说道:“这位红衣姑娘,你难道没发现,自从我娘亲把你从千尺黄泉下救出来之后,你不仅夺走了娘亲的逝水绫,还夺走了我娘亲的夫君,我和承愿的爹爹上清君吗?”
“这,我……”红衣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云昭寒一听,忙对云卿愿呵斥一声:“卿愿。”
承愿见状出了声:“上清君,姐姐说错了吗?别人不知,难道您还不知道吗?红衣本就是娘亲的标志性颜色,千百年来从未变过,今日突然换下,您难道不觉得奇怪吗?还是说,这是您心中早已期盼已久的结果?”
若说云卿愿是心直口快口无遮拦,那么承愿这话说出口,就绝对是深思熟虑的。
红衣顿时不知所措,云昭寒看着承愿,却不知该从何说起:“承愿,不是你们所想的。”
“不是吗?上清君,承愿虽说在这世间活的不如上清君久,但这世间事我还是看的明白的,你还真是不动声色布的一手好局。”承愿对于云昭寒,丝毫没有畏惧之色,尤其对于护着玉倾城方面,从来都不含糊。
云昭寒眉目一凝:“布局?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