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愿将玉倾城从幽冥界带出来,回到桃花后,玉倾城已经彻底倒下了,由于玉倾城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所以云昭寒并不知晓玉倾城此番下幽冥,而桃花的后院,也只有青绾守候在那里。
青绾见二人回来,忙帮着承愿将玉倾城扶回房间,安顿玉倾城躺好,玉倾城拉住承愿道:“承愿,传信云昭寒,我要见他。”
承愿顿时有些吃惊,与青绾不约而同的相视一眼,才在玉倾城身边坐下道:“娘亲,您不是不愿意见他吗?”
玉倾城一脸的憔悴,清澈的目光里不知何时早已覆上了一层黯淡的神色,幽幽的说道:“有些事总是要面对的,去吧。”
承愿听了,心中虽然疑惑,虽不知玉倾城在千尺黄泉下究竟和红衣说了什么,但他能感受到玉倾城此刻心情的复杂,只好温和的安抚道:“娘亲不要太过劳神了,先休息一下,我这就去给上清君传信。”
玉倾城点点头,承愿起身离去。看着承愿离开,青绾才来到玉倾城身边坐下,温柔的拉着玉倾城的手写道:“如何?”
玉倾城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回想着红衣所说的每一句话,一颗心如同渐渐的沉入了万丈深渊,几颗泪珠从眼角滚落了下来。
“也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玉倾城细弱的声音带着哽咽叹息了一声,将脸侧向了另一边。
青绾见状,知道玉倾城现在心情十分复杂,便贴心的为玉倾城放下了床榻周围的纱幔,自己也转身离开,留玉倾城安静的休息。
玉倾城拉起被子,用被子将自己蒙住,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勉强压抑着自己心中汹涌的情绪,低声的呜咽起来,身子在微微颤抖。
话说云昭寒得知玉倾城下幽冥,跟随承愿赶到了桃花,天色已经黄昏,正值仲夏,天又下起了雨。
玉倾城一觉醒来,灵力虽然依旧没有恢复,但感觉身子稍微轻松一些,从床榻上爬起来,伸手撩开纱幔,就见云昭寒静静的坐在不远处的椅榻上,见玉倾城醒来,忙起身走了过来。
“你醒来?”云昭寒来到近前,温柔的问道,神色间写满了担忧。
不知为什么,当玉倾城看到此刻的云昭寒,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一种说不出的陌生油然而生。她微微一怔,并没有跟云昭寒答话,而是抬腿下了床榻。
云昭寒忙扶着劝慰道:“你修为严重受损,身子也被生死咒怨拖跨了,歇着吧。”
玉倾城根本不听,一言不发的坚持下了床榻,走到窗户前,看着黄昏的雨水,幽幽的说道:“昭寒,我下幽冥界了。”
云昭寒起身来到身后,看着玉倾城羸弱的背影,目光微微一滞,眼底已经是一片复杂的情愫:“我知道。”他平静的回答一声。
玉倾城的情绪也已经平稳,神色平静的有些不同寻常:“那你想必也知道我见了红衣。”
云昭寒:“知道。”
玉倾城微微垂眸,看着院子里粉色的桃花,被烟雨笼罩,有种雾里看花的感觉:“她说你是害她服下了裂魂丹,可是真的?”
“是。”云昭寒神色渐渐有些凄楚,供认不讳。
玉倾城继续发问:“她说是你亲手将她擒住,并亲手将她封印在石碑里,可是真的?”
“是。”云昭寒再次承认。
玉倾城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她说你是她最信任的人,她说你曾答应与她在一起,可是真的?”
“是,倾城……”云昭寒承认,他刚想说什么,就被玉倾城的话截住。
“那你可曾想过要放她出来?”玉倾城说着话已经转过了身,一双明眸静静的注视着云昭寒。
云昭寒微微一顿,随后垂下了眼睛避开了玉倾城的目光:“不曾。”
玉倾城听到这个答案,心仿佛被利器刺了一下,止不住悲凉的冷笑一声:“是啊,终究是我自己妄想了,当初你亲手将我三魂打散,将我封入玄铁冢,你也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将我放出来吧?”
云昭寒的目光隐隐在抖动:“倾城,你与她不同……”
“有什么不同?”玉倾城打断了云昭寒的话:“同样是对你一片深情错付,同样是被你打散三魂,同样是被你封印,你倒是说说有何不同?”
“我……”云昭寒哑口无言。
玉倾城逼视着云昭寒,走近了一步,接着说道:“若说真有不同,那便是我有敢引天雷劈棺救我出来的青绾,而她没有。”
云昭寒对于玉倾城的话,他确实无言以对,因为八百年前他封印玉倾城时,确实从没想过要放她出来,如今的红衣也一样。若不是青绾将其救出来,也就没有了后面这一系列的事了。
“倾城,所有这一切,终究事我对不住她,可是倾城,三界好不容易平静了这数千年,我不能再亲手将它大乱……”云昭寒说的也是事实,但玉倾城却听不进去。
“所以红衣就该万劫不复吗?一如当初的我?我且问你,究竟是红衣容不下三界,还是三界容不下红衣?一如当初,是我容不下这天下玄门,还是天下玄门容不下我?”玉倾城的话直中要害,云昭寒心中比谁都清楚,红衣是有多么的冤屈,玉倾城心中更明白,自己当初是有多么冤屈。
“对不起……”但云昭寒如今能说的,只有对不起,他有愧于三千年前的红衣,也有愧于八百年前的玉倾城。
玉倾城深吸一口气,勉强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你若真觉得对不起,那便将千尺黄泉下的封印解除了,放红衣出来。”
“绝对不行。”云昭寒斩钉截铁的回答一声,玉倾城注视着他的目光陡然变得深不可测,随后他才接着解释道:“一旦将她放出来,以她的性格,她必定要这三界六道的众生为她这三千年所承受的痛苦陪葬,届时三界必定要陷入一场浩劫。”
玉倾城再次逼近云昭寒一步:“所以,你是不会放她出来的,对吗?”
云昭寒双手握住玉倾城的双肩,试图说服玉倾城:“是,倾城,这件事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玉倾城没有再选择听下去,她依旧静静的凝视着云昭寒,只是缓缓的抬起了双手,将云昭寒抓着自己双肩的手扒拉了下去,空气突然变得安静,云昭寒从玉倾城的眼眸里,看到了他从未见过的莫测暗涌。
最终玉倾城也在没有说一句话,甚至连一个字都再没有说,转身走了出去,留给云昭寒的只剩下一个羸弱清潇的背影。
云昭寒站在了原地,他下意识的抬起手试图要去挽留,而玉倾城却没有给留下任何挽留的余地。
玉倾城独自一人离开了桃花,此时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没有灵力无法御风,只能乘船离开。烟水茫茫的江面上,一条小船,一盏渔灯,一个艄公,一个心灰意冷的玉倾城。
玉倾城虽然明白云昭寒的担心,若是玉倾城未曾经历过和红衣一样的遭遇,她或许会明白云昭寒口中的天下苍生,可是她经历过,她明白那种绝望与无助,更能感同身受到那份痛苦,所以她不能接受云昭寒的观点,不仅如此,她更加下定决心要救出红衣。
玉倾城离开武陵,又辗转了将近月余,才到了梨花镇附近的乱葬岗。设立玄铁冢的乱葬岗,是阳界乱葬岗中阴气最盛,鬼气最浓,厉鬼最多的地方。而玉倾城作为厉鬼的真身,现在唯一能尽快恢复些灵力的方法,就是吞噬有道行的厉鬼,虽然修为不能恢复,但却可以零食补充灵力。
又是一个狂风骤雨的夜晚,玉倾城刚踏入乱葬岗中,铺面而来的阴风鬼气竟险些将她扑倒。玉倾城踏着厚厚的白骨,一步步朝着深处走去,脚下发出一声声骨头断裂的声音,空气中到处弥漫的尸体腐烂的臭味。
建造玄铁冢的地方,是这乱葬岗鬼气的聚集地,玉倾城时隔多年再次来到这个地方,心中五味杂陈。
“借助阳界的至阴鬼气协助封印的灵力来镇压,他可真是用心良苦啊!”玉倾城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声,就来到了玄铁冢的石碑前。
石碑已经倾斜,周围白骨如山荒草丛生,将高大的石碑掩埋了一半,石碑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不清。玉倾城苦笑一声,随后放眼看了看四周,只见阵阵阴风裹挟着浓重的黑雾,黑雾里是一个个滞留在这里无法投胎的孤魂野鬼。
“对不住了……”玉倾城轻轻的说了一声,随后便张开双手,强行催动自己心脉的残余修为,试图吞噬周围鬼魂。然而另她没想到的是,她修为太弱,到嘴边的魂魄,却一出手将她击退了。玉倾城诧异,乱葬岗无数鬼魂更是诧异,谁也没有想到,当年操纵万魅之鬼,驱使阴兵鬼差的鬼魅倾城,如今竟连一个普通厉鬼的伤害都承受不住。
这一下孤魂野鬼对玉倾城便放心了下来,同时因为当初云昭寒建造玄铁冢,在封印玉倾城的同时也将他们困在了这里无法投胎转世,今日便趁玉倾城修为大损,灵力尽失,将积压依旧的怨恨都加注在了玉倾城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