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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商人萨里

    玉门关外,一处窑洞内,老萨里握着萨里的手说了最后一句话。

    萨里家本不是本地人,听他父亲说过,祖辈是从很遥远的阿拔斯王朝过来的,分几路去往世界各地经商,有从海路,有走陆路,他们便是向东的陆路其中一支,经过天竺之后,又分了几路,祖辈们走到这茫茫大漠,历尽了千辛万苦,或病或灾,心志上也磨去了太多,所兴不往东去,便与当地人通婚后留了下来。过了几十年,这时正是耶侓大石当政,人民安泰,税赋也是极轻,只是可惜不久前这位大汗薨了,老萨里年岁已高,身体每况日下,跟萨里讲了很多祖辈和故国的事情,希望萨里有一日能够回到故国,也算认祖归宗。

    给父亲安顿完后事,萨里安排着生意上的事情,刚好遇到西辽的巡逻队伍,队长马尔罕和萨里很熟,停下就老萨里的事安慰了几句,随后也发了几句牢骚。

    “好日子到头了,怕是又要打仗了”

    萨里细问下才知,原来耶鲁大汗驾崩后,感天皇后摄政,宿敌大金来使,言语无状竟被天后杀掉了,本来两国来使不该有此下场的,奈何那使者也确实过分了些,说着大话,让西辽归降,言语间还讽刺天后妇道人家之类的话语,惹得天后不喜,只是这一下怕是金国也有了借口。

    萨里心头百转千回,想着老父临终的遗愿便下定了决心,联系到一个沿着丝周之路经商的商队,变卖了大部分产业,入玉门关,经敦煌,走沙洲,翻过了祁连山最后进入大宋国。一路所见,虽有兵荒马乱,但是经济上比之西辽要强上几倍。

    几番周折,在宋国绍兴十五年 才到了临安府。

    路上虽然遇到两拨马匪,不过商队请的几家镖行护卫也没什么大的损失,只是佣银多给了些,这几日自己带的商品也卖了将近一半有余,所得颇丰,更加坚定了信心,想在大宋长期经营。今天还特意找些门路想要托关系找上宋国商事上的管理之人,只不过好像还是没找对路子,那个富家公子虽然有些官气,不过纨绔更多,下船之后也打听了,自己还是得罪不起这样的人物,看来明天要再去问问。等到把货物全都卖掉便和朋友弄条船从海路走,回自己的故国看上一看。

    吃过饭菜,回到屋内整理下货物,看到还有几盆白叠子,想着今天对面画舫那位公子兴许也只是认得罢了,估计宋人不知此物到底有何用吧,自己竟然白白担心了。自嘲般的笑了笑,听到门外有人敲门,想着可能是沙黑纳过来找自己吃酒,不知道他有没有去市舶司搞定通关文牒之类的手续。

    打开门萨里一愣,门外是个年轻武士,带着刀,穿的也算干练,看模样不是官兵倒像是某家的护卫,有些疑惑。

    “打扰了,我家公子有请”那护卫说道。

    萨里打听了一下,知道是今日说破白叠子的那位公子,心头疑惑不知为何要见自己,不过听今日那两位贵公子的意思,这位应该也是商人,见一下倒也无妨,说不定也能多条路子。

    萨里随着那护卫一路前行,来到一处府邸,高门大院,看上去阔气非凡。

    萨里到临安府也有一段时日了,知道临安的房价之贵,这样的府邸,自己是买不起的,平日里也只是住在客栈里,看到这处府邸,萨里心里也是心中对那位公子重视了些,也有些期待。

    走了两进院子,看着两侧厢房无数,也看到几个穿着不俗的端茶倒水,心头更是一凛,萨里知道那些人和这个护卫差不多,应该只是这府上的下人,但是衣着却不是一般百姓所能比的了,知道那年轻公子家应该极为富有,思量间看到三进院子的厅上摆着一桌宴席,只有一个年轻人落座,旁边一个侍女,一个护卫,细细端详和前面的护卫容貌很像,萨里走到厅前,学着这些天所见,拱手道了一声:见过公子。

    程信听着龙池回报后,心里对棉花始终放不下,想着还是早点到手才好,自从冀州一路过来,无论是款式账目,织布的织机,染色的工序,作坊虽然整理了一遍,产量也有所增加,给皇宫里供给衣物,拿下皇宫每月的定额应该不成问题,但是近日见了那盆旁人眼中的白叠子,自己眼中的棉花,心头痒痒的,一边笑着那些人的无知,一边也赞叹着这个回纥商人的狡猾,思量了一下还是准备酒席,派龙池去请那位商人来,自己也好早点拿到棉花。

    看到那位商人一路前行,眼神缥缈间也有精芒,虽然态度放低,不过却没有丝毫露怯,也算是见过世面的。

    程信脸上露出微笑,声音爽朗:“萨里先生,请入座。”

    那人入座后,接着说道:“不知公子今日何事要见小人。”萨里脸上陪着笑,身体微微前倾,头稍微点了一下对着程信示意。

    程信喝了一口酒,并未答话,寄奴接着给少爷酒杯斟满,程信用筷子夹了块多宝鱼,细细品味,看着商人有些不耐才说道:“我以为萨里先生知道”

    说完又继续夹了块西湖醋鱼,舒服的说了句:“以前都没吃过这么鲜的鱼”

    “我老家在冀州,那边不临湖不临海,各种名菜吃过不少,家境也算殷实,可惜海鲜之类的到也没吃过太多,这刚来这边没多久,也算是有口福,刚请了个厨子,做的一绝,以前家父在时也很好美食,只是可惜这等美味他吃不到了

    ”萨里听到那句反问,心里有些不安,但是这个公子紧接着说些不着边际的话,自己也是喘了口气,坐立不安的听着。

    “对了,还没跟萨里先生介绍”那年轻人接着说道:“我叫程信,家里是经营布行的,我从小对这些商贾之事虽然没什么太大的兴趣,但是家里也逼着学些如何经商之类的,我这人没什么优点,记性倒是还可以,还记得父亲曾经说过,白叠子那些花朵如果做成布匹,会多么多么的好,只是可惜数量比较少,而且还被某些无良商人当做奇花异草售卖,不知骗了多少人。”程信说着说着声音提高了些,眼神看向萨里。

    萨里听到这里也是明白了这位公子今日叫己来的目的,深深地吸了口气,眼神转动着,他自然知道白叠子是做什么用的,只是机缘巧合下卖了高价,也就不会明说实际用途了,那些胡商也没人说破,自己还和一些外邦商人合作,虽然数量卖的不多,不过价格却比价值高,也乐得如此卖法。对面这位公子就算知道又能怎么样呢,,自己反过来装作不知就好了。一时间眼神迷茫,故作疑惑:“那白叠子本就是花,不知公子为何如此说?”

    “呵呵,我也有些官家朋友,今日你是见到的,我画舫上的几位朋友中,有两位便是户部的,正是掌管经商之事的,若是他们知道了此事不知会如何做,你这般指鹿为马蒙骗了多少达官贵人,若是他们知道自己花了高价买来的只是织布的原料,那岂不是被人笑话,若是有那么一两个去砸你的摊子,你的生意可就不好做了,在之后户部的一些官吏再上门去,可就不是砸摊子,也许你可以装作不知,但是人家丢了面子,给你坏坏事还是能够做到的,听说你还在市舶司走着手续,买了很多货物装船,想要去别处售卖,时间多耽搁些,或者扣下你些货物,那些丢了面子的人也应该乐见其成吧。”

    “这……”

    萨里额头上冒了些冷汗,把棉花白叠子当做花草出售,本来无事,就算说破,自己装作不知便好,但是这个年轻人说的也有道理,那些买的人多为显贵,若是知道,当然认为丢了面子,尤其是今天那位贵公子,更有一种被愚弄的感觉,成事或许不足,败事绝对绰绰有余……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何意呢,想从自己这里要写钱财?看他家境极为富裕,应该不会,对了,布行,他是做布行的。萨里擦了擦额头,也喝了口酒,哇,好烈的酒:“公子请直说,萨里听着”

    程信看着对面这个刚才还略显局促的异域商人,如今倒是自在了些,想来他是明白自己的意思了。

    “萨里先生是聪明人,我也是商人,我要的是合作”程信淡然道。

    “一起卖花?”萨里有些疑惑,难不成这位程公子也想分一杯羹。

    程信差点笑了出来,这萨里倒是会想,无奈的说到:“自然不是卖花”,摇着头笑了笑不在继续捉弄萨里。

    “我是做布行的自然是要白叠子做原料了”

    “哦,这样”萨里知道这样也好,知道程公子肯定不会说破此事了,也不会故意害自己,只是自己知道丝绸是值钱的,可是白叠子顶多也是做原料而已,难道比丝绸还值钱?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那倒不是,这边到了冬季,达官贵人自然不缺御寒之物,但是普通百姓家却盖的是纸被,大都需要少些木炭之类的取暖,若是没有这些冬天怕是难捱过去,还有就是这个东西可以融合到很多布料当中,那样布料更加坚韧,透气性,保温性都更好,总之对我而言肯定会让我的生意更上一层楼”

    萨里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明白了:“那好,我哪里还有几盆,便送给程公子了”

    “哈哈,萨里先生,你这就有点过分了,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程信眯了眯眼,不愧是商人,到现在还跟自己耍心眼儿。

    “额,请程公子明言”萨里故作懵懂。

    程信手指了指萨里,啧了一声:“我要的是白叠子的种子,你也不必装了,那些东西,对你而言本就不是什么赚钱的东西”

    “呵呵,看来程公子确实知道,好吧,那我便交个朋友,拿给程公子了”萨里心里也有些小算盘,接着说道,

    “程公子是做布行的,丝绸毛皮自然是不缺的,我们不妨也可以做些这样的合作。”

    程信到是没想到这个回纥商人被自己说破后显得非常大气,竟然会把那些种子送给自己,也是有些惊讶,此时倒是对他有些另眼相看。

    接着又抓住机会提出合作丝绸,也算是颇有些眼力,何况程信也正有此意,便答应了下来。同时心里对萨里的商品还有些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