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夷看着程信说话又是实在又是风趣,“不怪程公子生意做得好,心思也是巧妙,说话也有趣,两位姑娘不妨弹上一曲,就此答谢,也让我等一饱耳福。”
“多谢程公子,奴家就献上一曲,以表谢意,再来给公子们添些雅兴”
白雪姬示意柔娘开始抚琴,琴声起后,只见白雪姬纤手轻扬,樱口微张,翠声唱到:
“双桨来时,有人似、旧曲桃根桃叶。歌扇轻约飞花,蛾眉正奇绝。春渐远,汀洲自绿,更添了、几声啼诀。十里,三生,前事休说。
又还是、宫烛分烟,奈愁里、匆匆换时节。都把一襟芳思,与空阶榆荚。千万缕、藏鸦细柳,为玉尊、起舞回雪。想见西出阳关,故人初别。”
一曲罢。
众人俱接闭目聆听,程信心道好家伙,原来古人是这么唱歌的,歌声悠扬,尾调延长,倒也有些韵味。唱的极慢,倒是给人融入其中的时间,有很强的代入感。
歌词却是极美的,怪不得宋代如此爱词,这歌曲稍微改改岂不是就是一首词吗。
“好,真是极好”王巩首先开口道:这曲子便是听了几遍,已然悦耳,不愧是白姑娘的成名作。
白雪姬微微一笑,却是看向程信。
“程信,你是第一次听白姑娘唱,这是等你点评呢”姚起阳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程信真想打他两下,不过这也是自己可以显摆的时候,也不怯场,张口说道:“词曲俱佳,表面写景,实为写情,以景怀人,白姑娘声音悦耳,唱的也是灵韵十足,曲写得好也唱的好。”
程信心道就是听不懂,夸人总是会的。
白雪姬对这番夸奖也是点头示谢。
“好,没想到程公子文武兼备,对词曲也是精通,白姑娘的曲中有桃有柳,不若我们以此为题,做几首诗词如何。”王巩说道。
“好,王兄请”
程信微微一笑,心中有些激动:总算可以装13了,老子等这个时候等了七八年了。
王巩略微沉吟,站起身来在画舫上踱了几步,缓缓道:
竹密通幽境,横桥逐涧斜。
阴崖耸珪壁,古蔓引龙蛇。
寺僻虚僧磬,亭荒足兔罝。
紫微今不见,著意采桃花。
众人听后,略微思量,心道此人却是有才子之名,短短时间就做了出来颇为不易,虽不是大作,不过彼此欣赏已经足够了,大家交口称赞。
张义州站将起来,在船上走了几步,接着朗声道道:“一看桃花自悠然,几重烟雨渡青山,看不够 ,晓雾散,轻红醉洛川。”
说完顿了顿,后面的一时没有说下去,继续沉吟着。
辛夷听完起身说道:“此词倒是妙,不过后面倒是还可以续上,我倒是接了义州的话头:“二月桃花临水看,溪水青丝绕指转,转不完,浮生梦,共悲欢。”
张义州听后也是点了点头,心道接的不错,此时姚起阳哈哈大笑:你们真是有趣,看来我也可以凑一凑热闹了,说着还看了一眼身边的程信,似是在说,兄弟也不差的,接着张口说:“三生桃花绘成扇,细雨落花人独看,唱不尽 ,相思阙,落鸿为谁传……”
“妙极妙极,没想到竟能连起来,我也想好了,再来一阙”张义州不甘示弱,这是也已经想好了思路, 接着作道:
四叹桃花入梦寒,
几夜青灯为君燃,
等不到,此门中,人同看。”
说完闭起眼来似是被自己的大作迷住了。三人作了四阙,数字一二三四,连起来更佳,三人互相夸奖了一番。
王巩笑道:“义州,你都把词收尾了,还让别人怎么接。”
此时只有程信还没有说话,意思倒也明显,等着程信来作诗或者作词。
“是啊,你们都不给我了留什么机会。
不过我倒是也有一首,以前在石沧郡有个桃花庵,起阳你可还记得。”
“自然记得,因一片桃花坞得名,我和程信少时经常去哪里玩耍,景色极美”姚起阳向众人解释道。
程信接着说道我便以此为题,几位且听: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
众人听着,心里觉得也是普通,两句里竟是带了四个桃花,有些俗气。
程信顿了顿接着说道:
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
众人点了点头:又多了两个桃花,循环复沓,前后钩连,浓墨重彩,迅速堆积出一个花的世界,倒是一下子把人们拉到那个环境当中,不禁眼前一亮。听得程信继续说道。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
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
众人细细品味,看这桃花仙人何等逍遥,何等快活,竟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醉酒赏花,继续往下听到:
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
车尘马足富者趣,酒盏花枝贫者缘。
若将富贵比贫贱,一在平地一在天。
若将贫**车马,他得驱驰我得闲。
“这程信虽是商人,却也不为钱物所累,心情也算超脱”王巩等人心中暗暗思忖。
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众人眼前一亮,此句“发人深省,让人深思”
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语言浅近,回旋委婉,近乎自言自语却给人以绵延的审美享受和强烈的认同感。不堆辞藻,却能层层递进,让人联想。
几人心头不禁对程信有些敬意。
王巩突然起身弯腰作揖:之前我心中的对商贾还是有所轻视,望程兄见谅,程兄大才,心性也强我太多。
“王兄不必如此,我可还是商人,以逐利为主,诗词嘛也不必太过当真”程信字不是小气之人,文人斗诗自该如此,随意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并不介怀,还随口开了句玩笑。
众人自然不信,若无此等心性是必然写不出这样的词来的,众人对程信都是刮目相看,能文能武还有钱,心性也是如此不俗,与之相交,是为我等荣幸啊。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朗朗上口,而且化繁为简有返璞归真的意境。”
“此人不简单啊,不仅有商才,文采还如此的好,今天本来也只是看在姚起阳的面子才来见他,既是商贾,在我这儿都是要巴结我的,户部司想要拿捏商人是再简单不过了,不过这人却是不一般,此诗一出,他在临安城必定名声大振,到是要真的好好相交了,辛夷心中一番言语。
白雪姬眼神微转,此人大闹鱼龙帮之后,本以为已调查的够仔细的了,没想到文采竟如此厉害,还是柔娘的救命恩人,手下护卫武力也甚是不赖,到不知此人来临安是否真的只是经商,亦或是有其他目的。
南宋重文轻武,和金国议和也有一段时间,金国一时间也不会南侵,国都南迁以后,很多北方各族都大举南迁,人多增多,经济发展速度也快,加之秦桧一直在粉饰太平,所以坊间多是听曲斗诗,附庸风雅,大家本以为程信只是继承家业,虽是来此聚会,但是却也并没有多么重视,不过此诗一出,倒是另眼相看。现如今哪位才子若是能做出一首广为流传的诗词,就算是科举或者出仕都是极为有利的。
一时间心头各异,倒像是被此诗震住了。
程信心里别提有多开心了,自从来到南宋就等着此刻呢,虽然铺垫没怎么做好,但是架不住诗好啊,这几个人此时还在咀嚼韵味呢。
此诗画舫早已离了岸边,在西湖中飘荡,刚刚白雪姬和柔娘的弹唱已是引来了另一座画舫。众人的沉思被一个声音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