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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日微凉, 池边的莲叶大朵铺垫开来,莲花亭亭玉立于枝头,在惬意的凉风中低低摇摆。天空中一轮明月挂在中天, 洒下一片清辉,将凉亭中对酌的两人身影拉得细长。

    萧晟与上官霁云对饮了一杯后, 指尖在酒盅上摩挲了几许,这才状似无意的开口。

    “上官, 我这段时间做了个梦。”他用我而不是用朕, 意思很明显。

    两人此时仅仅是兄弟。

    上官霁云听到他这句话,便知道他这番相邀是为何了。他眸子闪了闪,很快又趋于平静。耳边传来萧晟的话语。

    “上官, 这梦跟你有关。梦中我们本来是很好的兄弟, 后来有一天, 恶魔在你的身上下了诅咒,你因此不得不听命于恶魔要搞毁我们的数年的努力。但你顾念兄弟情谊, 一直在偷偷帮我。只是如今, 恶魔加快了步伐, 要摧毁我们那么些年的努力。你说,上官,若是现实中,,我们该怎么办?”

    他这番话其实已经算很直白了。而且萧晟的猜测没有错。

    上官霁云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他往口中猛灌了一口酒, 脸上的笑意挥散, 只剩下苦涩。

    “你不是一直都在找寻蛊母吗?”

    上官霁云突然扯开了衣襟,指了指心口的位置,苦涩一笑。

    “我才是真正的蛊母。”

    只见他白皙如玉的肌肤上赫然多出了一个红色的痣。那颗痣像是活的一般, 在萧晟看过去时,轻轻的蠕动了下。

    萧晟从没想到会是这样。

    曾经在蒙国的时候,苏木曾说过,他曾在蛊人的身上发现了里面除了掺杂了一些是母亲苏泠的圣女之血,其中大部分的是蛊母的。

    除非蛊母死去,蛊人才可能死去。大景和蒙国才能走向真正的祥和。

    可是……他又如何能亲手杀死自己的兄弟?

    萧晟眉眼沉郁了许久,才冷声开口,“我迅速唤苏木回来给您医治。”

    听到萧晟还愿意救他,上官霁云露出一个诚挚又温柔的笑意。

    “不用了谢谢你萧兄。我曾经已经旁敲侧击的问过苏神医了,这是无解之题。我若不死,容成恪便会一直掌控我。到时候,大景将会如何,你应该已经见识过了。”

    那场怪病便是他在容成恪的掌控下操纵蛊人做的。他已经做了一回罪人了,他不想继续下去。

    曾经觉得死亡很可怕,但如今身心被折磨的累了,他反倒不害怕了。

    在萧晟心情低沉的时候,上官霁云突然倾身向前,靠近他耳畔。

    “我这一生有你这个兄弟,便很满足了。接下来,你要好好听我说。”

    ---

    因为耀国公主的死,耀国三皇子第一时间就禀报了耀国皇帝。因为耀国皇帝动怒,这边三皇子还未回国,耀国皇帝便已经因为爱女的戕害,发兵十万,屯兵于耀国与大景的西北方交界处。

    西北方由霍铮坐镇。事发第一天就将这件事上秉给了萧晟。

    耀国三皇子自然也清楚耀国的动向。而大景这边,三司查案迟迟未果,眼看着约定的期限就要到来。大景若是再不放了三皇子,便会更加处于失信的地步。正因如此,耀国三皇子在大景的行为也越来越跋扈,气焰嚣张不已。

    就像是要真的激起双方的大战似的。

    如此危急时刻,反而皇宫和镇国将军府却像是没事人一样,该准备婚礼的继续准备,丝毫不受影响。

    二皇如此作为,百官明面上不敢说,背地里却怨声载道。也不知是谁挑了头,京城坊间当年闻人一门的灭门案又被翻了出来。

    只是放大的不是萧宴礼的残暴无良,而是当年他之所以要虐杀闻人一门的缘由。

    闻人靖即便二十多年前曾是大景的战神,但也是昙花一现。如今的年轻人基本上只知他是当今太后的亲爹,其他的并不知情。

    如今爆出了他们上一辈的恩怨纠葛,再加上被恶意引导,很多不明就里的百姓就将矛头对准了镇国将军府。

    一时之间,镇国将军年轻时为了一位青楼女子与前朝暴君萧宴礼争风吃醋,并放弃世子之位,远走他乡的行为,成了针砭时弊的焦点。

    镇国将军府内,木荞听完连笙的汇报后,眉目阴沉。

    为了不让娘亲想起曾经的噩梦,木荞和闻人靖选择了隐瞒。如今的娘亲是最好的样子。这一年多以来,娘亲又重新爱上了父亲,并重新结为连理 。要是让娘亲听到外面的闲言碎语,她一定会多想的。

    木荞这边心忧不已,但她无法阻止木槿出门。今日是去净国寺上香的日子。木槿是必须去的。为了以防万一,她只能陪着木槿一起。

    净国寺在皇城以西。

    从镇国将军府到那里需要两个时辰路程,她们女眷大早上出发,到了那里已近正午。

    此时再赶回去用膳已经来不及了,木荞只能吩咐冷脸姐妹去安排斋饭。

    等上完香用完斋饭,寺里有干净的客房可以休憩。

    木荞体恤木槿劳累,便选择让她在那里一睡一会儿再走,自己则带着人去寺中的竹林乘凉。

    竹林里有凉亭,此时有微风拂面,倒比待在屋里要凉爽许多。木荞坐在凉亭里,本来并不显得困顿,但不知是有微风作伴适合小憩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很快她就趴在石桌上睡了过去。

    竹林幽暗遮蔽,竹叶在风中发出细细碎碎的响声。有暗卫守在她身边,她并不担心会有什么意外。

    当然也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不过是在她睡着的时候,林荫遮蔽处,藏着一辆轮椅,轮椅上的人穿着黑色的斗篷,像一只隐藏在暗处的猎豹,正勾着意味不明的笑,偷偷的打量着猎物。

    等木荞醒来,冷脸姐妹依旧在她身边安静的守着。感觉到时间差不多了,木荞便回了客房,带着木槿向主持告别离去。

    见人终于走了,闻人轩推着容成恪从大门的一个遮蔽处显露身影。

    “主上,为何要放过她们?”在闻人轩看来,只要抓了这对母女,就是扼制住了大景的咽喉。毕竟这两个女人的分量可是不轻。

    容成恪嘴角噙着笑,发出粗噶难听的声音。

    “不让她们亲身经历下她们用心守护的百姓对她们的口诛笔伐,她们该如何成长?”

    他最想看到的就是那些自诩为家为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人,在面对万民唾骂的时候,会不会心里崩溃?

    毕竟那可是一出非常盛大的大戏呀。

    镇国将军府的马车在平整的管道上吱呀呀划过一道马车印迹。马车内安静无比。拉上了车帘的马车内显得有些幽暗。木槿坐在对面,双手握在一起,放在膝盖上,眼皮微微垂下,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按理说已经休息过了,应该不会再困了。况且她和娘亲就像好姐妹一样,一般是无话不谈。过了有一刻钟时间,木荞终于才发觉到了不寻常。

    “娘,您这是怎么了?”

    木槿声音中有些无力,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似的,这让木荞更加不安。

    在她的几经逼问下,木槿才终于说出了口。

    原来她今天在客房睡醒后,本来想去找木荞,谁知在走过一个回廊的时候,就听到了一对年轻男女的交谈。

    里面的内容牵连了闻人靖和他的亡妻。她没忍住就听了几耳朵,没想到居然越听越吃惊。

    那对男女像是在讲一个故事般,在那里讲起了闻人靖和他曾经发妻的故事。他们之间的爱情故事荡气回肠,让木槿在一旁听着越听越不是滋味。但隐隐却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听完木槿的言辞,木荞已经判定那对男女绝对是闻人轩派来的。也只有他对他们家的事知晓的最清楚,也一直耿耿于怀。

    如今再瞒已经没有了必要。

    若是让娘误会自己做了爹“亡妻”的替身,只怕会更糟。木荞只能在几经思考后,把真正的故事告诉了木槿。

    “娘,你是我亲娘,亲的。以前不想告诉你,是你和我爹两人太苦了。我们不想让你回忆起以前的痛苦经历。”

    木槿听到这先是诧异了一瞬后来就释然了。她其实也隐隐有些感觉,就是模糊罢了。如今被木荞亲口道出,她仿佛是松了口气。

    既然知道那些人口中的祸国妖女是自己,木槿也释然了。她对自家夫君一直都有着极高的信任感,她不信她的将军大人会是那些人口中的“夺人女人背信弃义之徒。”

    马车缓缓行驶在官道上,之前压在心口的石头终于掉了。此时木槿心情舒畅了许多。她嘴角挂着温柔雍容的笑,轻轻的掀了马车的车帘。想要一睹这沿途的风景,同时也是为了祭奠自己心中纠结了一年多的疙瘩。

    只是她头朝着马车外看了不到一会儿,坐在马车内的木荞就听到了木槿传来的一声惊呼。

    “荞荞,那边是在干什么?”

    木荞掀帘看去,就看到一群百姓像是特意商量好似的,阻住了他们回家的路。

    他们先是跪拜行礼后,便有人开始拋话题了。

    “太后娘娘,听说靖北侯世子闻人轩公子还活着,您为何不为他重修靖北侯府,让他继承闻人家遗志。”

    “太后娘娘,如今闻人家只剩闻人公子一根独苗,他被老侯爷费尽心机保下来,如今却论为平民,连入仕途都有人暗中作梗,请问是不是大将军与靖北侯府有怨,才会如此?”

    ……

    几个明显是闻人轩派来的带节奏之徒,将话题越带越往不可控制的地方发展。

    明显有很多百姓已经因此动怒,他们甚至已经忘了君威,开始自发进入了声讨大军中。

    她们出行时带的人本就不多,此时即便暗卫全都显形,亦是敌众我寡。更何况,这些都是平民百姓,她若当真指使暗卫杀了人,再经过有心人传播,便是真的要失了民心。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如此。

    正在她难以抉择之际,守在一旁的连笙突然发出一声惊喜的欢呼。

    “木姐姐,是义父来了。”

    木荞打开车帘,正看到一群身披铠甲的士兵突然从远方而来。

    处在最前面身披铠甲骑着高头大马而来的男人赫然就是本该在城外教习士兵的闻人靖。而他身旁则是骑着一匹白马相携而来的萧晟。

    他们一走进这里,闻人靖就率先赶了两匹马飞奔到人群前。

    他本就是从沙场中走出来的人,就单单站在那里,周身所散发出的威严就仿如千军万马无端震慑了一群人。

    “各位,本将便是你们口中的闻人靖。既然各位这段时间对本将的家事如此上心,那么大观园戏台今日便在前方搭建,大家可以通过这台戏见证你们口中的善与恶。”

    早在谣言爆出的第一天,木荞就想到了这个对策。

    当时便派人找了一个戏班子,她亲自操刀写了戏本,让他们演。

    从现代学来的经验,反正吃瓜群众最有特色的一点便是。

    他们从不取证这瓜的真实度,只在意这瓜大不大,够不够劲爆?

    那么,他们一定会愿意免费去看戏的。

    果然,戏台搭起后,经过戏班一众人马的精妙演绎,底下的人对于木荞爹娘这对苦命夫妻的怨怼都少了很多,甚至很多女子都掉起了眼泪。

    等戏班子演完,在经过一干认证物证的指认,在场的百姓们不仅清楚了当年木太医一家的冤案,对萧宴礼灭门一事也有了新的认知。

    见时机差不多了,闻人靖一跃而起登上了戏台,他盯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看了半晌,突然朗声开口。

    “闻人轩,你敢不敢现身与我一见?”

    他这话一出口,底下的人都炸了。没想到闻人公子也在这里。

    闻人轩自然是在的,他一直都隐在人群中。

    此时被闻人靖突然一唤,他心跳陡然一停。

    对于闻人靖他曾经是最敬爱的,可惜他那个好二叔却为了一个女人弃他们闻人一家而去。甚至在他们被灭门时,都没有出现。

    其实这才是他恨意的来源。

    见闻人轩没有选择出现,闻人靖并没有出现什么失望的身色。

    他朝着一旁的士兵发出了一道指令,很快就有一排士兵井然有序的走上了戏台。

    这些士兵手中都小心翼翼的抱着一一个黑布掩盖的东西。

    在闻人靖一声令喝下,他们全都打开了黑布。

    竟然是一个个长生牌位。

    闻人靖上前从一个士兵手中接过了靖北老侯爷的牌位,单膝一跪。

    在他跪下的瞬间,不光是其他士兵,包过萧晟在内的所有人都跪了。

    除了颤抖着身体,一脸苍白的闻人轩。

    耳边尤自传来闻人家的家训,在闻人靖与木荞朗朗的背诵中,闻人轩听着那些家训,脸色越来越白。

    直到最后,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哭着背起了闻人氏家训。

    见此,闻人靖叹息了一声,终于道出了当年的真相。

    原来灭门那天,爷爷派给他的那个救了他的神秘黑衣人就是二叔,是二叔救了他。

    他这么多年一直在寻的恩人,原来一直都被他用一种恨意的方式报复着。

    是他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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