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之遥的声音里带了一些惋惜,似乎对这个武林中有名的美人觉得不值。
陈怜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也长叹一声,似乎胸口压抑了什么东西:“真要放下一个人,哪有那么容易。或许再等个一年半载,能出来也算是万幸。”
夏之遥点了点头,笑了笑说:“怕是用不了那么久,过了年之后,我听说衡山派的掌门已经为这个女儿选了一门好亲事。也是武林世家,而且据说爱慕令狐锦瑟已久,不在乎舞林大会上出的事,愿意娶令狐锦瑟为妻。”
“那也要看令狐锦瑟是不是甘心去嫁吧!”陈怜儿悠悠道:“若是不愿意,就又毁了一个人呢!衡山派的掌门是嫌这个女儿丢人了么?所以才过去这么短的一段时间,就着急将女儿嫁出去了么?”
想起来月清乔在将军府的时候,月老家将军平日里对这个女儿可以说是放纵的。
可是当遇见了什么事情以后,这个女儿变成了累赘或者工具。
陈怜儿脑海中浮现出过往的种种,月家人的面热心冷,在记忆中简直活灵活现,就在昨天。
月清乔的这一生,都活的像一个工具人。
即使月家如此,却也在明明可以一走了之的时候,选择了留下来,保住了满门的荣华。
若是换了自己,自己会这么选择么?
陈怜儿想了一想,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心窜上了头顶,将全身的暖意都驱散的一点都不剩了。
她不知道这寒意为何来的这样突然,只觉得耳边似乎有人在对她说着什么话。
那声音很缥缈,她听得不太真切。
她木木的转过头,看着身边的秦乘三问:“你,有没有听见这里有人说话?”
秦乘三看着她无神的双眸,心里咯噔一声:“你怎么了?你听见什么了?”
陈怜儿抱紧了怀中的小白狼,只觉得那股寒心将自己的心都冻住了:“我听不清楚,你听不见么?”
秦乘三暗叫不好,压低了声音靠在陈怜儿耳边道:“默念我教你的心法,你心魔又起,不能在这里发作。”
月清乔一旦心魔起,十个夏之遥也不够她杀。
而他,总不能带着一个已经疯了的人回去。
或者说,他带不了一个已经疯了的人回去。
魂魄想要脱离现在的躯体,需要遵循宿主自己的意愿。
不然就算有长生玉加持,他也不可能违背宿主的意愿,强行将她脱离肉身。
若是强行脱离,怕是也要损伤三魂六魄了。
这么一想,秦乘三难得有些害怕。
好在陈怜儿听得进秦乘三所说的话,将秦乘三教她的口诀一遍遍在心里默念。
或许是因为今日回忆了太多,心绪被扰乱的有些严重,平日里只需要几遍便能安静下来的心竟然今日需要念上十几遍才好过。
而对面的夏之遥,看着眼前这对‘兄妹’的异样,眼里只剩下了迷惑跟不解。
陈怜儿脸色有些惨白,秦乘三在一旁也变得有些异样,似乎在害怕着什么东西。
而陈怜儿怀里原本还有些活泼的小白狼,此刻竟然全身做出了戒备的姿态,挣脱出了陈怜儿的怀抱,在马车里不安的走动着。
“嗷——”
这样的异样,别说是夏之遥,就算是个有眼睛的人,都会感觉不解。
只是夏之遥这么多年下来,已经习惯了忍耐,他很安耐住的自己的心情。
一直等陈怜儿脸上的冷汗退去,方才看着她说:“纪姑娘怎么了?可是有什么病症的缘故?”
陈怜儿心虚的点了点头,“嗯。”
她没想到自己会突然这样,本以为自从用了秦乘三说的心法,就不会再出现这样的情况。
如今看来,是自己想的太多了。
这么下去,以后说不定也要经常出现这种情况。
陈怜儿这么一想,忽然也有些恐惧。
月清乔的那些感受就在她的身体里,已经在记忆恢复之后跟她融为了一体。
如今只要过去的事情出现在自己的记忆力,那些感受便也一并涌上了大脑。
不知道为什么,陈怜儿竟然开始想念自己没有月清乔记忆的时候了。
那时候什么都不知道,长生玉亮起来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哎,人就是这样。
没有什么的时候,就想得到什么。
得到了,又会觉得还是之前的好。
陈怜儿叹了口气,没想到自己也变成了这样的人。
现在也只能自己安慰自己了,至少月清乔的功夫自己全部继承了不是么?
就算回到现实世界,有着月清乔这身功夫,应该也不会过的太差吧!
只是不知道,回去以后自己还记不记得了。
“这是什么病症?可是先天不足?”夏之遥看了一眼陈怜儿,随后便将目光投向了秦乘三:“我认识几个有名的大夫,若是需要,倒是可以给令妹诊上一诊。”
秦乘三闻言连忙道:“不必了,多谢夏公子好意。这是从娘胎里带来的病症,只要好好的照顾着,倒是也不打紧。今日想来是她动了气,又见了那样的场景,一时有些承受不住吧!累夏公子关心了。”
夏之遥见秦乘三拒绝,眼里的奇怪更多了两分:“还是看看的好,两位住在荒山之上,想来处处短缺,大夫也难请。如今我在这里,甘愿为两位行个方便。纪公子不必觉得如何,只管接受就是了。”
秦乘三心里叫苦不迭,陈怜儿没有心跳没有脉搏就算了,身上的蛊毒可是还没有消,这若是被人看出来,这岂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不,不用了。”秦乘三看着夏之遥道:“这是家中遗传病,祖下传过方子,不劳夏公子费心了。”
夏之遥见秦乘三说的这样肯定,便也不再继续劝说了。
只是看陈怜儿的眼神,已经满是打量了:“纪姑娘长得与夏某的一位姑娘很像,就连出招都像的很。若不是因为这张脸,夏谋都要将姑娘错认成她了。”
陈怜儿抬起头,看着夏之遥有些心虚道:“这世上长得相似的人实在多的很,夏公子这样大富大贵的人家,想来结实的女子也是非富即贵。小女子出身贫寒,不敢与之比肩。”
她这话说的委婉,却又滴水不漏,从本质上就与月清乔划清了界限。
月清乔可是将门嫡女,自己如今的行头,怎么看也是个荒山出来的人。
嗯,举止也有些像。
特别是,秦乘三还跟在自己身边的。
月清乔的身边,可不会跟着这样一个‘哥哥’。
夏之遥清秀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那笑容看的陈怜儿有些眼花缭乱:“在下的那个故人确实是个贵族小姐,只是她从不摆大家小姐的样子的。若是纪姑娘哪一日见了,说不定还能与她成为朋友的。她很和气的。”
陈怜儿微微垂了头,和气,怎么可能是和气?
这话若是叫宫里那些人听见,怕是以为夏之遥在讲笑话了。
而且,这笑话听起来还很好笑。
“上一次,夏公子与那位故人相见,是什么时候呢?”陈怜儿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在记忆里,那已经是一件很遥远的事情了。
不然,她也不会在夏之遥出现的时候,看了好一会儿方才反应过来眼前的男人是谁。
“许多年前了。”夏之遥难得脸上露出了一种悲伤的神情,“现在她早就已经嫁人了,也不知道,她如今过的怎么样了。”
月清乔嫁给了重锦,嫁给了那个万人之上的九五之尊。
她出嫁那一天,自己没有到场。
那时候正是他下山游历的几日,他被叫回京城,却不想,只得了这么个消息。
父亲说,重锦娶亲,按理来说他们这样的人是不用到场的,只是重锦叫人送了请柬,给了面子,自然要好好准备一个贺礼送去。
而这份贺礼,原本该是由他去送的。
夏之遥拒绝了,不光拒绝了,甚至连家中都没有久住便走了。
听说重锦给了她一个侧妃不该给有的排场,十里红妆,八抬大轿。
除了没有从正门进入王府,其他的礼仪,重锦给的都是嫡妻才有的。
那时候他想,在月清乔的世界里,自己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路人罢了!
他与月清乔不过几面之缘,或许她早就已经忘了自己是谁。
但是即使是如此,还是送上了自己的一份祝福。
他不想看她的花轿从自己眼前走过,便索性前一日就出了京城。
后来,听说三大世家被陛下彻底扳倒,连带着党羽也几乎被一起铲除,不得不说重锦的手段确实算得上是雷厉风行。
而月清乔的爹爹被收回了兵权,连带着月清乔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得宠了。
有时候夏之遥也会想,现在的月清乔在宫里快乐么?
那四四方方的天空,那高高的朱红宫墙,她奋不顾身也要进去的地方,如今还能给她一丝幸福感么?
如果没有,他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同她多说两句话。
不,不用两句,哪怕只有一句也足够了。
那一句“清乔,我心悦你”,已经放在心里太久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