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了一声宣唱,众人的目光向门口望去……
纪小媛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裙,可是一头墨发却连一根发带都没有,全部披在了身后。
一双漆黑的眸子,配着朱红的嘴唇,即使跪了许久,也依旧是个尤物。
“妾身来迟了,还请皇贵妃娘娘责罚!”
广袖一扬,纪小媛已经盈盈拜了下去。
陈怜儿没有让她起身,今天真奇怪,好像人人都想叫她恕罪。
她看着纪小媛问:“为何来迟?”
陈怜儿声音虽是平静,但是却带着逼人的压迫感。
纪小媛没有抬头,回答的不急不缓,似乎并没有被陈怜儿的威严所震慑:“回皇贵妃娘娘,昨夜慎行阁失火,妾身得陛下垂怜,允许去了朝元殿。只是奈何妾身愚钝,言行间惹怒了陛下,故此被罚跪在朝元殿。故此,妾身来迟了!”
她回答完了,大殿上传来了一声轻笑。
纪小媛不用抬头,也知道这声轻笑来自于哪儿。
那是沈贵嫔的笑声。
之前柔贵妃在位的时候,因为月清乔受宠,柔贵妃拿月清乔没有办法,所以经常变着花样的折腾着沈贵嫔。
连带着她也跟着一起羞辱过沈贵嫔几回,如今看她变成了这幅模样,沈贵嫔怎么会不开心?
换做是自己,八成也会开心。
“起来吧!”陈怜儿看她这样子,让她起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纪小媛起了身,“谢皇贵妃娘娘!”
刚坐稳了,秦乘三就跑了进来,“见过皇贵妃娘呢,见过各位小主!”
陈怜儿打量着秦乘三:“李公公怎么来了?”
秦乘三看了一眼纪小媛:“回皇贵妃娘娘的话,奴才是来传陛下口谕的。”
陈怜儿微微点了点头,秦乘三便继续道:“晋纪小媛为纪嫔,赐居如春阁!”
纪小媛起身谢恩,陈怜儿不由在心中嘟囔道,如春阁,那不是锦昭仪之前住的地方么!
纪小媛跟许婉仪住在一处,这是什么意思?
纪嫔被罚跪了几个时辰,众人本想看她的笑话,再她本就落魄的头上再踩上一脚。
却不想,重锦的这道旨意让那些原本打好算盘的人都算错了褂。
陈怜儿看着秦乘三问:“陛下可还有什么吩咐么?”
秦乘三道:“确实还有一件事,陛下得知娘娘最近辛劳,特意命奴才嘱咐皇贵妃娘娘,要爱惜自己的身子。”
陈怜儿道:“累陛下为妾身费心了。”
秦乘三躬身退了出去,陈怜儿看着纪嫔道:“如春阁还没修正,还是锦昭仪走之前的样子,纪嫔也跪了许久,就先带人回去收拾如春阁吧!”
纪嫔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陈怜儿,恭敬的起身行了一礼:“谢皇贵妃娘娘恩典,妾身告退!”
陈怜儿看着纪嫔这一身清浅的宫装,忽然想起来了初见的那个一身水红衣裙的姑娘。
如今没了柔贵妃在一旁,这名少女的光芒终于要展露出来了。
锦昭仪虽美,在纪嫔面前却也只会黯然失色。
这后宫的宠妃,怕是又要换一波了。
“冷宫跟慎行阁的修缮最近就辛苦纯妃了。”陈怜儿的目光投向了双目有些空洞的纯妃:“本宫如今宫中事多,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纯妃回过神,看着陈怜儿道:“娘娘照顾小公主辛苦,又……”
后面的话纯妃没说完,轻咳了一声道:“不过是修缮宫殿,叫宫里奴才去做就是,也不用妾身动手,不辛苦。”
陈怜儿笑了笑,说了几句场面话,将今天早上的请安散了。
众人起身行礼恭送,陈怜儿扶着小眉走了。
陈怜儿一走,其他人也自然陆陆续续的往外走。
彩月扶着宁妃,走的很慢,不多时就被众人留在了后头。
纯妃回过头,忽然望着宁妃道了一句:“宁妃姐姐,对皇贵妃可真是费心了呢!”
宁妃抬起病态的容颜淡淡一笑:“纯妃妹妹多心了。”
纯妃没有说话,转头了。
不远处,已经迈出了灼华宫门槛的沈贵嫔压低了声音道:“不过是一个侍女罢了!皇贵妃做出这般慈和的样子给谁看?”
这宫里死的宫女还少么?偏她做出了这幅菩萨模样,这是要将别人都比下去么?
身旁的侍女四下看了一圈:“小主,这话可不能在外面说的。还是先回去吧!”
她们小主也算有些心机,今日这是怎么了?
在灼华宫外就说起了这样的话,若是被人听见,可是要掉脑袋的。
沈贵嫔冷笑一声道:“你看现在还有谁有闲心管这个,都奔着……”
话没说有说完,沈贵嫔掀开轿子坐了上去。
有些话,到底还是不能说完的。
她只是讨厌月清乔的做作,陛下许久不去灼华宫,她却不温不火的继续过着自己的日子。
如今侍女碰墙出了事,竟然将一个侍女挪去偏殿住着,叫了御医日日在跟前守着。
这以后,自己岂不是也要这样?
不然,在重锦那里有了比对,自己便是个真慈悲的,也被月清乔今日的行为比了下去。
沈贵嫔在轿子中闭上了眼,丝毫没有发现,其实一直在跟月清乔较劲的人是她自己!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让她不开心的人也是自己,根本不是别人!
而另一边,灼华宫里,小眉看着陈怜儿道:“娘娘,您刚刚怎么叫纪嫔提前回去了?她之前那样对您,今日应该给她些威慑的!”
陈怜儿摆弄着花瓶里的花枝,不咸不淡的开口道:“你没看见殿上的那些人?连带着纯妃颜色都变了,本宫再不叫纪嫔回去,怕是又是一场明枪暗箭,本宫累了。”
不想看,也不愿意看。
小眉应了一声道:“纪嫔生的美艳,即使在这后宫之中也是一枝独秀。大家都是怕纪嫔得势,从此再无她们立足之地了呢!”
陈怜儿笑了笑说:“这大概就是当初为什么纪嫔要去找柔贵妃坐靠山的原因吧!她家世不行,不投靠当时的柔贵妃,就她这幅姣好容貌,怕是这些人都能活吃了她!”
只是可惜眼光不好,偏偏挑了柔贵妃投靠。
早点投靠了月清乔,或许也不用受这大半年的罪。
小眉说:“可是陛下这是什么意思呢?先是罚了纪嫔,结果却又突然将她升到了嫔位,这可是宫里少有的事呢!”
“这一场大火,怕是要烧出许多事来呢!”陈怜儿将花重新插好,淡淡道:“小眉,你去拿些东西给纯妃还有纪嫔分别送去。那几枝羊脂玉簪都拿去给纯妃吧!就说本宫念她辛苦,特意赏的。纪嫔那里,你看着办吧!”
小眉一脸心疼道:“娘娘,六枝羊脂玉簪,都给纯妃娘娘么?”
陈怜儿点点头:“嗯,都给纯妃吧!别那么小气。”
左右她好几盒子首饰,怕是都未准能带的过来。
小眉不情愿的应了一句:“好吧!奴婢这就去准备!”
小眉走了,陈怜儿逗了一会儿小公主,便去看了小环。
秋彤跟夏蝉两个人服侍的很尽心,陈怜儿瞧着也放心。
进了偏殿的时候,小环已经醒了,正在床榻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见陈怜儿来了,小环便要起身行礼,被陈怜儿按了回去:“乱动什么,伤还没好呢!”
小环声音还是虚弱的,但是眼神却已经有了几分神采:“娘娘,奴婢躺了许久,动一动没事的……”
陈怜儿嗔她一眼:“丁秋白说了,你现在就应该好好休养,不要总是乱动。”
“娘娘,奴婢哪有那么娇弱呢!”小环看着这偏殿满屋子的华丽装饰,“娘娘,把奴婢挪去奴婢住的卧房吧!奴婢不该住在这里。”
陈怜儿环顾一圈,“这里不好么?你在这里,秋彤跟夏蝉也能落个舒坦。”
两个人即使是在这里值夜,也要比奴婢住的卧房好多了。
而且,这里的炭火都是陈怜儿预备的顶好的,想来秋彤跟夏蝉也不是很愿意回去。
不然也不会就算一个人值班的时候,另一个也守在旁边了……
陈怜儿这么一说,小环却也只是犹豫了一会儿:“奴婢在这里住不习惯,这是主子住的地方,奴婢怎么敢住呢?”
自从她醒过来,知道自己这偏殿里躺了七天以后,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震惊跟惶恐。
灼华宫,这个皇贵妃入宫以来便是由皇贵妃一人独住的地方。
她一个奴婢,竟然睡进了偏殿?
她觉得自己没有这个福气,更不敢越了这个规矩。
陈怜儿笑道:“你若是觉得住不习惯,便好好养病,等丁秋白说你可以挪动了,本宫就叫你回去,如何?”
小环还欲再说什么,但是陈怜儿目光如炬,小环也只能将要说的话全咽了下去。
陈怜儿看着小环苍白虚弱的脸色,再想起之前活泼明媚的小环,下意识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是她把小环害成这样的,她不该逼小环。
陈怜儿身手将小环的碎发拂走,轻声看着她道:“你放心,以后……本宫不会在问你那个问题了。”
小环望着陈怜儿:“娘娘……”
“这件事过去了,本宫永远不会再提了。”陈怜儿现在想起来自己也很荒谬,自己一个要走的人了,却为了自己的一点好奇心差点让一个人没了性命,实在是不值得:“你好好养着,不用多想了。”
小环的心事被戳中,眼里浮上了一层水雾。
她一直都在担心,担心陈怜儿会不会以后旧事重提。
即使是从鬼门关回来,小环也依旧放不下这件事。
陈怜儿对她这么好,将她挪到偏殿,又给请御医。
在外面想来这段日子,自己家娘娘要遭后宫那些人多少编排。
可是……可是即使这么好,她还是担心。
她怕有一天,有一天陈怜儿从别人那里得到了风声,不是而来问自己,却依旧得到了真相。
那时候就算她真的用命去换,怕是也来不及了。
小环不敢去想那一天,只要一想,整个人就好像被恐惧填满了。
此刻听见陈怜儿说了这样的话,不由激动道:“娘娘能这么想,就算奴婢丢了这条命,也值得了!”
陈怜儿心说,你要真丢了这一条命,我怕是一生都要愧疚了。
“还是好好活着吧!等过几年年纪到了,出了宫,嫁个好人家。”陈怜儿给她掖好了被子:“本宫会给你准备一份嫁妆,叫你风风光光的出嫁。”
只是可惜,她大概是看不见那一天了。
你是天才,一秒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