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里看不出任何异样,傍晚的夕阳下,炊烟袅袅上升,十分祥和。
突然,一道尖叫声划破夜空,几人心中皆是一颤,容似与沈晏初已站在篱笆墙不足咫尺的地方,手中的稻草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就这样悬在半空中,同时回过头来。
“了真说的是真的,还真有惨叫声!”顾琳琅攥住傅璟宁的袖子,“你听到了吗?可是男孩子的声音?”
傅璟宁摇摇头:“更像是女孩子……”
似是要验证傅璟宁的猜测似的,紧接着又是一声,比方才更加凄厉,更加瘆人,这下顾琳琅也听出来了,确实是女孩子的声音。
沈晏初拼命向这边打着手势,大致意思像是——还要不要继续?
“当然要啊!”顾琳琅压着嗓子喊了一声,才想起这么远的距离,怕是听不见,站起来也乱七八糟地打起了手势,得,沈晏初不知意会到了什么别的意思,索性将稻草人放在了地上,一路小跑了过来。
“你们听到了没?”
“当然,我又没聋?所以才要抓紧时间,太阳要落山了!”顾琳琅急吼吼地道。
“等等,”傅璟宁不知想到了什么,“临时改变计划,将火药引爆后我们退到南面,先不要进村子。”
“为什么?”顾琳琅不解。
“村子里的秘密可能不止那些消失的男童,还有女孩子,我们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贸然闯进去,他们若狗急跳墙怎么办?”沈晏初道。
顾琳琅心下一惊,不远处的村子看着愈发恐怖起来。
“火药不易得,也不易存储,这么多年没出过事故,一旦引爆了,怕是一时半会儿不会换上新的,所以,我们有时间可以从长计议。”傅璟宁安慰着顾琳琅,冲沈晏初点了点头。
沈晏初领命,再次摸到篱笆墙边,与容似小声交谈了几句,容似回头向这边望了一眼,点了点头,与沈晏初同时倒数三声,同时将那两个稻草人挂在了篱笆墙上。
铃铛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顺着篱笆,迅速蔓延了开来。
“快走!”容似扯了一把沈晏初,二人施展轻功,眨眼的功夫便钻进了灌木丛,躲在傅璟宁与顾琳琅身后,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
村民出现的时间比他们预想中要久上一些,且只有七八人的模样,只远远地观望着,不敢靠近。
“快拉!”顾琳琅用手肘碰了碰傅璟宁,牵动了手中的线,那稻草人手脚便灵动地动了起来,远远看过去,与正在翻墙的两个人一模一样。
隐隐听到村子里的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嗓子“有刺客”,紧接着便见接二连三的箭雨点般落了下来,天色已经有些暗了,顾琳琅与傅璟宁猛地抽动着手中的线,只见那两个稻草人上下翻飞一阵子,待箭雨逐渐停下来,傅璟宁控制的那一个突然一个跟头翻了下去,又急转之上,腾空跃了起来。
顾琳琅:“……”
内力还能这么用的?
容似看不下去,接过顾琳琅手中的丝线,紧跟着将那只疲软了的稻草人也带了起来。
这下远处的村民们傻了眼,却也果然如了真和尚所说,并没有要靠近的意思,透过灌木丛的缝隙,顾琳琅隐隐瞧见为首的一名壮汉没有丝毫犹豫地举着火把转身跑开了。
下一刻,一道火光顺着篱笆墙一路极速蔓延了过来,伴着“嘶嘶”的声响,显然,火药的引线已经点燃了。
傅璟宁手一松,将顾琳琅揽在胸前,一只手覆在她的耳朵与眼睛上,遮得严严实实。
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随之而起,遮天蔽日,飞沙走石,耳边激荡着一阵又一阵的轰鸣,鼻腔中充斥着硫磺与硝石的味道。
顾不上身下的大地都在跟着震颤,趁着硝烟弥漫与夜色的掩护,傅璟宁几乎是一手提着顾琳琅,迅速隐入身后的山林中,四人很快翻过山头,回到南面的阴阳村里。
村里的百姓显然被方才的声响吓得不轻,纷纷关门闭户,街上已是空无一人。
几人回到破庙,闵欢已早早睡下了,了真也靠着墙根打起了盹,仿佛与村民们压根不在同一个世界里,唯独四处寻不到潘曦若的影子。
“了真师父,您可是有看到过潘姑娘?”顾琳琅蹲到了真面前问道。
了真半睁了睁眼:“她——不是跟你们一起走的?”
“什么?”顾琳琅一惊,“什么时候?”
“就是你们离开没多久,她就跟着也离开了。”了真往东一指,“骑了匹马,匆匆忙忙地往那边去了。”
“坏了!”容似率先反应了过来。
他就说怎么一整个白天都感觉哪里怪怪的,他们几人劈木桩,捆稻草,折腾了大半日,闵欢自得知自己是真的有了身孕倒是彻底安稳了下来,该吃吃,该睡睡,其他一切爱谁谁的状态,可潘曦若也未免太过安静了些,本以为是由于自己话说得狠了,她心里憋着气,原来是自有盘算。
“哎你去哪里?”眼看容似翻身上马,一路向东而去,顾琳琅也意识到了不对劲,“潘大小姐不会也去了北边吧?遭了——”
顾琳琅回忆着方才的情形,她就觉得事情进展得也太过顺利了些,那些村民警惕性如此之高,听到铃铛声却来得并不十分迅速,且人数也比预想的要少,且在射箭无果的情况下没有丝毫犹豫地选择了点燃火药……
“疯了吧她!”顾琳琅一把抓起傅璟宁,“快走,出大事了!”
傅璟宁的想法与顾琳琅不谋而合,却将顾琳琅拦了下来:“你去做什么?在这里等着!”
“你放心留我一个人在这儿?”顾琳琅一摊手,直戳傅璟宁软肋。
傅璟宁磨牙。
“哎呀来不及了,别磨蹭了!”顾琳琅正准备去牵马,想了想,瞬间又放弃了,“不行,我们得从山上过去。”
唯独一个沈晏初脑子永远慢半拍,还没想明白为什么刚从山上下来,就又要上山,完全凭着本能跟了上去。
刚翻过山头,顾琳琅便坐实了心中的猜测——之前的火药早已燃烧殆尽,可北面的阴阳村依然火光冲天,其中人影攒动,除了一小部分留在后方镇守,大部分都涌向了村子入口的方向。
见傅璟宁与沈晏初回过头来看她,顾琳琅丧气道:“我知道了,我是累赘,我等在这里不动,你们赶紧去帮忙!”
傅璟宁皱眉,半个字都不相信的模样。
“我发誓——”顾琳琅举起一只手,却没继续往下说,而是看着远处一个……看不出什么物种的东西爬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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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似赶到附近的时候,村子里的火势已经蔓延了开来,却四下也寻不到潘曦若的影子,遂寻了处地势高的地方望过去,只见村子里的人正无头苍蝇似的四下奔走,不知是在找什么东西还是驱赶什么东西。
难道已经混进去了?容似一阵头大。
作为被潘显宠得无法无天的嫡长女,这潘曦若行事没有章法、不计后果是出了名的,可是这里是吐蕃,不是长安,甚至不是凉州,容似一时半会还真没了主意,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潘显怕是会踏平了越郡王府!
正焦头烂额之际,突然一道屁股上带着火光的黑影迎面而来,从他脚下“呲溜”一下子穿了过去,快到他连轮廓都没来得及看清楚,便蹿得无影无踪了。
“什么玩意儿?”
话音刚落,头顶便幽幽地传来两个字:“老鼠啊。”
容似惊得一个蹦高,抬头望去,只见潘曦若一身黑衣,大喇喇地坐在树杈上,手里把玩着一支火折子,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看着就要跳出嗓子眼的心瞬间落了回去,容似哆哆嗦嗦地抬手指着潘曦若:“你你你你给我下来!”
潘曦若挑挑眉,跳了下来。
“你搞什么?”
“喏,”潘曦若用下巴点点阴阳村,“你这不也看到了!”
容似还是没明白:“那老鼠?”
“我放的!厉害吧!”潘曦若洋洋得意道。
容似:“……你到底要干什么?”
潘曦若一瘪嘴:“将功折罪不行么?之前我以为你喜欢顾琳琅才那样对她,又不是故意的……”
“但是你至少跟我们商量一下,你弄这么一出,把我们原来的计划都打乱了。”
“你们?”潘曦若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罢了,算我多管闲事。”潘曦若说着,拍了拍手,反身便要往回走。
容似无力反驳,至少潘曦若没事,暂时可以松口气,可经过这一前后夹击,村里怕是已经乱了套了,也不知是不是幻觉,之前听到的那几声凄厉的惨叫仿佛又在耳畔回响,容似抿着唇望着村子里冲天的火光。
进?还是不进?
正在这时,一团小小的黑影突然出现在视野中,羊羔般大小,动作却要迟缓许多,顺着方才那老鼠来时的途径由远及近爬了过来。
容似紧张地抽出手中的剑,作出一副防御的姿态,原本一步三回头的潘曦若显然也发现了这边的状况,停在那里,大气也不敢出。
因是逆着光,看不清那东西的模样,只一个大概的轮廓,待它越来越近,容似正准备上前看个究竟,那东西似是没想到这里会有人,吓得不轻,警惕地在那里顿了顿,突然加速转身向潘曦若的方向爬了过去。
“快,拦住它!”容似大喝一声,三步并作两步追了过去,潘曦若原本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咬了咬牙,大着胆子迎了上去。
那东西这下彻底慌了神,正要再次调转方向,却被随即赶过来的容似拦了个正着,待容似借着月光看清那东西的脸,登时倒吸一口凉气——那竟是个五六岁模样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