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算是看出来了,王政这个人不是痴情,而是贪心。
他不光贪色,而且贪财。
这样的秉性,我真不知道把他带到孤儿院去是福还是祸。
我对他道:“王政,你是不是把我们来这里的目的给忘了?你要知道,你在这里所拿的一草一木都是李嫣嫣的,没有经过主人的同意就把这些东西拿走,是不是太过分了?何况这里既然进过盗墓贼,那你关心的重点是不是应该放在李嫣嫣身上?”
王政脸红起来,点头道:“小师父说的是,是我不对,我保证不再犯了。”
态度还算不错,勉强有些可塑性,我也就不和他计较太多了,转身继续往前爬。
越过盗墓贼尸骨的时候,我的右手突然感觉到了一阵暖意,好奇之下,循气摸过去,发现盗墓贼的口袋里果然有一块玉。
我拿起来看了一下,发现那是一块凤纹玉佩,颜色葱翠如水,透着灵动,一看就价值非凡。
我悄悄把玉佩收进口袋,并没有声张。
这倒不是我贪财,而是另有打算。
又往前爬了几米远,盗洞总算到了尽头,我们顺利进到了墓室之中。
进去之后,首先就看到墓室中间摆放着一口黑漆棺材,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那棺材郎君的根脚了。
墓室里有一些陪葬品,大都是闺房用品,比如梳妆台、楠木床、盆盆罐罐什么的,这些东西应该是李嫣嫣生前的用品。
陪葬品比较凌乱,应该被盗墓贼翻腾过。
这次王政总算找到了重点,他没有去打那些陪葬品的主意,视线直接盯在了棺材上。
他打着手电筒,绕着棺材转了半圈,突然惊声道:“小师父快来看,这里还有两个!”
“什么两个?”我过去一看,赫然发现棺材旁边居然有两具尸骨,从衣着看,应该也是盗墓贼。
王政踢了踢那些尸骨,哼声道:“可恶,叫你们盗嫣嫣的墓,遭现世报了吧?”
我皱眉道:“死者为大,不可对死人尸骨无礼,小心遭怨气反噬。何况你能和李嫣嫣认识,也是这些盗墓贼的功劳,从这方面来讲,他们是你的恩人而不是仇人。何况他们只是拿一些死人物品,这些东西长埋地下,闲着也是闲着,拿一些又有什么所谓?起码犯不上死罪。”
王政讪笑道:“说得也是,不过他们怎么都死了?莫非是嫣嫣杀的?”
我没有说话,仔细查看一下那口棺材,发现棺材的盖子显然被撬开过,上面还残留一些痕迹。
诡异的是,虽然盖子被打开过,但是此时盖子却严缝丝合,没有一点缝隙。
这应该是棺材郎君自行关上了盖子,而不是人力所为。
我有些好奇,按理来说,类似棺材这样的蠢物是很难凝聚精气的,想要精气化形,那就更难了,那为何这棺材的精气如此之强呢?
再一者,棺材郎君似乎是在盗墓贼光顾这里之后才聚气成形的,那他之前为什么没能化形呢?如果他早点化形,那不就可以阻止盗墓贼进入墓穴了吗?
我摸了摸棺材,发现木质阴沉,隐隐透出一股沉香,心里一动,禁不住兴奋道:“我的天,这棺材居然是沉香木做成的,这,这简直就是价值连城啊。”
王政家境良好,对于古董之类的东西也十分在行,当下听到我的话,忍不住摸了摸那棺材,又用随身的小刀刮下漆皮仔细查看了一番,随后大喜道:“真的是沉香木,这个,这个价值难以估量,沉香木的价格可是比黄金还贵的。”
我点点头,一边摩挲棺材,一边就陷入了沉思之中。
“封棺百年,一日化灵,这里头绝对有说道,”我沉吟半晌,视线落到了地上的两具尸骨上。
王政焦急道:“小师父,你还在担心什么?咱们把棺材打开,看看嫣嫣的情况吧。她现在还被这棺材困着呢。”
我皱眉道:“别急,这棺材非同一般,里面说不定有机关暗器,先容研究一下再说。”
我蹲下身,伸手摸了摸盗墓贼的尸骨,惊喜地发现其中一具尸骨上还残存着一些阴气。
可惜的是,那阴气和周细雪的阴气差不多,极为虚弱,压根就没法纳入体内查勘,除非有林沅青这样的阴人从旁辅助,不然我自己是没有法子探查那阴气的。
纠结了片刻,我把手缩回来,随意地插入口袋之中,结果就摸到了那块玉佩。
我心中一动,想到了一个好法子,于是就闭上眼睛,静心引导玉佩的精气进入身体。
那玉佩对我很不善,它试图用自身的精气攻击我,结果我将计就计,呼啦一下把它的精气引出了一大股,悉数送进了我的泥丸宫之中。
“轰——”
气息入体,我顿时全身一震,脑海里一片混沌,片刻之后,画面渐渐清晰,同时耳边传来了一阵轻柔的歌声。
抬眼看去,才发现歌声来自一位古装美妇,她青丝盘绕,肤若凝脂,容貌秀美,此时正慵懒地侧倚在春凳上,一边半睡半醒地哼着歌儿,一边摇晃着旁边的摇篮。
摇篮里,一个粉妆玉琢的女婴正睡得香甜。
房间里古色古香,窗外蕉叶葱翠,和风旭日,而我自己正倚挂在女人的腰间,华美而柔软的丝绸衣衫是我的床铺,女人的体香细腻,在歌声的陪伴下,我也如同婴儿一般缓缓陷入沉睡。
时光流转,星月在天空轮换,不知道过了多少年月,一阵凄惨的哭声将我惊醒,张眼看时,才发现我正被一个俊秀瘦削的少女紧紧攥在手中。
少女正值豆蔻年华,眉目间隐约可以看到那个女人的影子,她应该是她的女儿了,当年她和我一起沉睡,没想到她却早已醒来,而且长大了。
“这是娘给我的唯一遗物——”少女哭着说道:“求求你,别把它抢走。”
看来是那个女人把我传给了她,如此说来,她就是我的新主人了。
呀,小主人居然哭鼻子了,这是怎么了?
对了,她刚才说什么?娘亲的遗物?莫非,难道说她——已经死了?
可惜了,那是一位善良又温柔的女人,奈何天妒红颜,这么年轻就去世了。
这就是人类的脆弱之处,他们活着的时候那样光鲜亮丽,然后死的时候却那样的意外。
女孩为什么会哭呢?没了娘亲的疼爱,她一定过得很苦吧?
我从她指缝里朝外望去,看到一个面向阴狠的女人,她正恶狠狠地瞪着女孩,那模样恨不得一口将小女孩咬死。
这是一个狼一样的女人,她是谁?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娘亲的遗物?你如何证明?”女人冷哼一声,伸手在女孩脸上抽了一巴掌,大骂道:“明明是你从我的梳妆盒里面偷的,你居然还不承认,简直跟那个贱女人一个德性,幸好她死得早,不然的话,我早晚要被你们母女俩害死!”
我想起来了,这女人我见过,她是这家主人的小妾,女主人去世之后,她现在应该已经升级为女主人了。
她应该是故意找茬对付女孩,这可如何是好?
女孩大声说道:“你,你胡说,这明明是我的东西,我没偷你的东西!”
女人怒了,一手抓住女孩的头发,一手对着女孩的脸孔二面开光抽了起来:“你娘是贱人,你是她的种,你就是个小贱人,我让你顶嘴,我看你还敢顶嘴不!”
“啊——”女孩被打得口鼻喷血,情急之下,发疯一般跟那女人厮打起来。
可是女孩毕竟太年幼了,她哪里是那女人的对手,没几下就被女人骑在身下殴打。
女人直打得女孩脸孔肿得如同馒头一般,这才冷哼着起身,对着女孩吐了两口唾沫骂道:“小贱货,你给我记住了,现在我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这家里的一草一木都是我的东西,我说这玉佩是我的,那就是我的,你没有反抗的余地,明白吗?!”
女人骂完,再次伸手去抢玉佩,女孩已经连眼睛都张不开,可是依旧死死地把玉佩攥在手心不松开。
女人气得眉毛直竖,正要动手再打,有人回报说老爷回府了,女人慌忙松开女孩,让下人把她抬到屋里去,自己则是匆匆赶往前头去了。
女孩一直昏睡到第二天中午方才下床,结果刚一起床就看到了面色铁青的父亲。
父亲怒斥她道:“你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长幼尊卑都分不清楚了吗?你居然敢打你的二娘,你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女孩呆呆地望着父亲,她知道,此时的父亲早已不在是当初那个疼爱她的男人了,特别是在二娘生了儿子之后,父亲眼里早已没有她了。
夜深了,圆月幽幽高挂,女孩的心却残缺而冷漠,她走到了井边,然后,跳了下去。
……
冰冷的井水让我颤抖,但是女孩心里传递出来的哀伤却让我几乎碎裂,我再次沉睡了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的年月,一阵风吹过我的脸庞,我缓缓张开眼睛,发现女孩正躺在一只造型奇特的木箱子里,她身上穿着月白色的绣花衣服,乌黑的头发盘起,双手交叠在身前,睡得很安静。
木箱子里的时间是无聊而空寂的,女孩也不说话,我只能无聊地哼着歌。
让我没想到的是,我的歌声刚刚响起,头顶就突然传来了“咦”的一声,随即一张黑脸大胡子的丑恶脸孔猛地伸到了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