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看时,才发现庭院的大门打开了。
开门的人正是周西彦,也就是女孩心里一直惦念着的少爷。
只是此时的少爷却和女孩之前所见的少爷有些不一样。
他面无表情,身上散发出莫名的冷气,眼中冒出绿光,看人的时候透着阴鸷,让人不寒而栗。
见到男人的模样,原本惊魂甫定,想要扑到男人怀里寻找庇护的女孩顿时定住了,她迟疑地看着男人,总感觉他似乎不是自己的少爷,而是另外一个人。
“进来吧,”男人转身朝里走。
女孩紧张地跟了上去,下意识地搭了一下男人的手,结果一阵冰寒透心而来,惊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女孩担忧地问道:“少爷,您的手,好冷,您是不是病了?”
男人没有说话,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继续朝前走去了。
进屋,一盏青灯,散发出幽幽的光芒,将男人的脸孔照得青白,当厅一只青铜大鼎,散发出刺鼻的气味,鼎下残存的火星,不时冒出丝缕的青烟。
靠墙是三清神像,不知是何时安放的,三清神像下面的蒲团上,端坐着一位身穿赭黄袍的道士。
道士细眉长目,三捋长须无风自动,很有一些方外高人的模样。
男人在道士侧首的蒲团上坐下来,对道士道:“师父,人已经带来了。”
“很好,”道士抬眼朝女孩看去,眼中闪出一抹精光。
女孩羞怯臻首,转向男人道:“少爷,老爷和夫人着我来查看少爷的情况,既然少爷无恙,细雪便告退了。”
“慢着,”男人起身拦住了她。
女孩怯怯道:“少爷,还有何事?”
男人看着她道:“细雪,少爷对你恩情如何?”
女孩一怔,好奇地看着男人,不知他这话是何意?
在她的印象中,自己的男人,自己的少爷,是一位高雅而洒脱的才子,他xiong怀沟壑,天下为公,自己追随他多年,一直深念他当年的救命之恩,可是他却从来没有因为这份恩情而要求自己为他做什么,她之所以服侍他,做他的婢女,这都是她甘心情愿的,并不是因为恩情。
可如今他却说出了这样的话,女孩不知道他究竟要做什么。
女孩支吾道:“少爷对细雪恩深似海,细雪永生难忘。”
男人道:“那你愿意为我做任何事情吗?”
女孩疑惑地看了看他,最后还是点了点头:“细雪这条命是少爷救回来了,少爷不管让细雪做什么,细雪都甘心情愿。”
男人点头道:“既如此,今晚便留下来吧。”
“是,”女孩弱弱地应了一声,满心忐忑地在桌边坐了下来。
男人走到道士右手的蒲团上坐下来,不动了,那道士抬眼看着她,笑眯眯道:“小姑娘,到这边坐吧。”
她有些紧张,虽说她只是个下人,但是毕竟是女婢,绝少和外人相见,没想到那道士却径直和她说话,这让她有些尴尬,担心少爷会生气。
可当她看向自家少爷,却发现他面无表情,似乎并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她有些失落,也有些气愤,于是就兀自走到道士左手的蒲团上坐了下来。
道士呵呵一笑,手里的拂尘一挥,指着面前矮几上的一个翠绿色的瓶子,对她道:“此乃长生仙丹,小姑娘可愿尝一尝?”
女孩愣住了,不知那道士的话是真是假。
她看向自己的男人,男人目光下垂,并未在看她。
道士见她迟疑,呵呵一笑道:“也罢,我便实话和你说了吧,这是我和你家少爷耗费了七七四十九天炼成的不老仙丹,服用之后便可白日飞升,你家少爷不愿一人飞天,想要带你一起去天界享乐,不知你可愿意?”
女孩想起小时候爷爷和自己讲过了故事,说是世上专有一些歹人,冒称世外高人,教人炼丹服药,实际上炼出来的不是仙丹,而是毒药,那歹人也不是要让人长生不老,而是要谋财害命。
女孩越想越心惊,觉得自家少爷可能被那道士骗了,于是就找个借口道:“道长,飞升之事,何等重大,我想和我家少爷商议一下,不知可否。”
道士倒也爽朗,点头道:“可以,你们便商议吧,我就不回避了。”
女孩有些无奈,起身对男人道:“少爷,我们还是去屋里商量吧。”
男人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女孩很疑惑。
道士笑了一下,用拂尘在男人面前扫了一下,男人便机械地站起身,跟着女孩进了屋。
进屋之后,女孩立刻拉住了男人的手,满心焦急道:“少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道士似不是好人。”
男人咧嘴看着她,眼神明灭不定,许久之后,从牙缝里龇出两个字道:“快——走——”
女孩看着男人道:“不,我不走,少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告诉我,”
这时,一声冷哼从外面传来,男人的面色陡然变得阴厉,冰冷的手指死死钳着她的手腕,大叫道:“周细雪,我救你一命,对你恩情似海,今日让你帮我试一试药,便不愿意了么?”
“什么?试药?”女孩迷惑了。
男人冷声道:“哼,你还装蒜,你莫非还不知道吗?这丹药乃是新炼,药效如何,殊未可知,少爷我惜命,不敢轻服,要叫你帮你先尝一尝味道,你可愿意?”
原来是这样?
女孩愣住了,怔怔地看着男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男人并未给她思考的时间,粗暴地拉着她回到厅中,抓过药瓶递在她手上,瞪着她道:“你可愿意?”
女孩不知所措,颤抖着倒出一粒丹药捧在手心,噙着泪水望向男人,却发现他两眼放光地看着自己,神情里只有兴奋,却没有任何担忧。
女孩求助地望向那个道士,却发现他闭目凝神,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面前的事情。
女孩绝望了,她痴痴地看着男人,到今天为止,方才明白自己在他心里的重量。自己只是一个街头捡回来的小乞丐,只是一根草芥,完全就无足轻重,他可以选择在任何时候抛弃自己——
她无奈地摇头,心一横,昂首吞下了丹药。
药丸入腹,并没有预料中的剧痛,也没有传说中的飞升,她只是觉得头晕目眩,接着就昏了过去。
昏迷之中,她隐约看到一个身影在自己面前晃荡着,不停地呼唤自己的名字。
她不知道那人是谁,只觉得她是一个女人,声音缥缈而遥远,却又那样的清晰。
她奋力挣扎着,想要张开眼睛,但是却一直都做不到,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鼻息一冷,一股幽香渗入体内,接着她就觉得全身一沉,却是恢复了一些知觉。
恢复知觉之后,她首先感触到的就是撕心裂肺的剧痛。
她骇然地张开眼睛,入目的场景让她全身颤栗,惊恐至极。
她看到的是自己的身体,那身体雪白如玉,丝缕未着,正平躺在竹床之上。
曾经,她一度因为自己的身体隐隐为豪。
如今的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忍饥挨饿骨瘦如柴的小乞丐,她生活在大户人家,虽然吃糠咽菜,虽然衣衫破旧,然而毕竟可保温暖,她的身体便如同海绵一般汲取着营养,快速地成长起来,皮肤白皙了,个头长高了。
在内心深处,她早已将自己许于那个男人,不管他怎么看自己,将自己当成什么,总之为了他,自己什么都愿意做,她不要名分,不要爱情,只要男人愿意,她随时都可以献出自己的身体,因为那是她唯一拥有的财富,也是她唯一能够报答他的东西。
多少个深夜,她躺在床上,暗暗想象着与男人在一起的场景,她觉得男人应该会喜欢她,是的,她有这份自信,她也做好了准备,只等着男人一点头,她就可以把自己奉上。
但是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自己最终的下场却是这样的惊悚和恐怖。
此时此刻,纵然她白皙动人,纵然她千娇百媚,但是面前的男人却对她的身体毫无兴趣,不对,男人也并非对她的身体全无兴趣,只是他的兴趣不在她的女性部分,而在于她的血肉。
男人手里握着一柄银亮的尖刀,双目冒着绿光,贪婪地望着她,舌头不停舔舐着嘴唇,那模样却似乎是要将她一口吃掉一般。
这个场景让她猝不及防,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自己被男人“吃掉”的场景,但是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会这么吃。
他攥着刀,刀尖刺入她胸膛之中,缓缓朝下拉去。
男人丢开刀,冰寒僵硬的指爪伸出,疯狂地大嚼了起来。
她惊得全身颤抖,还以为自己是在做噩梦,然而一波又一波的剧痛不停地提醒着她,这一切都是真的,她真的被人开膛破肚,即将死掉了。
她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那是她敬爱的少爷,她痴恋的男人啊,他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形势已经不允许她思考太多,她的生命正随血液的流淌而消失,她意识模糊,天旋地转。
她不甘心,死不瞑目,咬牙嘶嘶吸气,奋力张开眼睛,不让自己死去,她想要看清楚男人的脸孔,想要问问他,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然而生命如同潮水般退去,她纵然意志坚强,在死亡面前,却显得那样的无力和无助,最终还是缓缓闭上了双眼。
“吼吼——哈哈哈——”
上下眼皮即将合拢的刹那,一阵凶戾的嘶吼声从旁边传来,惊得她心火一跳,眼睛再次张开了一点点,然后她就看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场景。
男人龇牙咧嘴,满脸狰狞,一边嘶吼着,一边癫狂地挥舞双手,随着他的嘶吼和抽搐,他的脸孔上竟是生出了一层绿色的绒毛。
这是怎么回事?
女孩惊得无以复加,想要弄清楚真相,然后事实已经不允许她这么做,她最终无力地闭上了双眼,陷入了彻底的黑暗之中。
日升月落,时空流转,女孩蜷缩在泥土之中,最终化为一具孱弱的白骨,只剩下一缕执念不散,死死地附着在白骨之上,她想要揭开这一切,想要救自己的男人,但是她却永远也不可能做到了。
……
“呼——”
风吹过,天地翻滚晃荡,我猛然张开眼睛,赫然发现星月如昼,自己正躺在荒野里的草地上,身畔是一堆簌簌燃烧的篝火,面前是满眼凝重的麒麟子。
“醒了,快看,他醒了,道长您真是厉害!”
亮贱的声音首先传入耳中,接着是麒麟子如释重负的长叹,再接着是赵子凉和林沅青的身影映入眼帘。
赵子凉看着我问道:“一手小弟,你感觉如何?”
林沅青撇嘴道:“是你自己让我出手的,可不要怪我。”
“不,我不怪你,”我咬牙坐起身,扶着脑袋,感觉头重脚轻,缓和了许久的时间,这才扫视四周,好奇道:“我们这是在哪里?那尸妖呢?你们有没有为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