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僧谦虚道:轻造宝山,不知好歹,恕罪!恕罪!
老僧道:不敢!不敢!
两人虚礼已毕,便说些风土人情,一路见闻。
唐僧虽然迂腐,可一路走来,将近万里,见闻也算得上广博。
直听得这位金池长老连叹井底之蛙,空活270岁。
好胜心一起,这位金池长老,便想在唐僧面前,挣回一点面子,只叫小幸童上茶。
一个小幸童,拿出一个羊脂玉的盘儿,有三个法蓝镶金的茶盅。
另外一个小幸童,提一把白铜壶儿,斟了三杯香茶。
真个是色欺榴蕊艳,味胜桂花香。
唐僧在大唐治下,自然也是见过许多宝贝,当下夸爱不尽道:好物件!好物件!真是美食美器!
老僧内心乐开了花,但嘴上却是谦虚:污眼!污眼!老爷乃天朝上国,什么宝贝没见过,似这般粗俗器具,何足过奖!
说到这里,老僧还不过瘾,带着三分自得,三分好奇,四分炫耀,接着开口。
老爷自上邦来,可有什么宝贝,借与弟子一观?
唐僧谨记出门在外,财不外露的祖训,当下谢绝。
可怜!我那东土,哪有什么宝贝!就是有几件堪称宝贝,也因为路程遥远,无法携带!
老僧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但随即又开心起来。
这岂不是说,我的宝贝,把大唐上邦也比了下去!
这个表情以及内心的变化,自然没有瞒得过猴精猴精的悟空。
再者,心高气傲的猴头,总要自家压别人一头,岂肯让别人坐在自己头上。
师父,我在前日见到包袱中有件锦镧袈裟,岂不是件宝贝?何不与这位长老看看?
锦镧袈裟?
老僧神色一动,眼中闪出期待的光芒。
但是其他众僧,却是哄然大笑。
一旁的院主,怕引起悟空不快,忙开口解释道:若说袈裟,我辈也有二三十件!至于师祖,做了二百五六十年和尚,袈裟怕不是有七八百件!
不错,不错!
金池长老卖弄,让人抬出十二个柜子,开了锁,外面挂上绳子,把袈裟一件件摆了出来。
果然是霞光艳艳,绫罗锦绣!
老僧之所以这样做,为的也是把唐僧和悟空逼到墙角。
如此一来,悟空便不得不拿出自己袈裟,再也推辞不得。
唐僧把悟空拉到一边,开口埋怨道:徒弟,莫要与人斗富,你我出门在外,怎可财物外露?万一对方是贪婪奸诈之人,你我岂不是危险?
悟空此刻正要把对方压下,哪里听得进去。
更何况,人家把十二柜的袈裟都拿了出来。自家只有一件袈裟,还敝帚自珍,这让一直争强好胜的悟空如何忍得。
放心!放心!都在老孙身上!
说罢,也不由得唐僧分说,急急的走了,把包袱解开,早有霞光迸射出来。
等到揭开两层油纸,取出抖开后,红光满室,彩气盈庭。
众僧见了,无不叹服!
这件锦镧袈裟,大有来历,说起来,还和唐僧大有关系。
这袈裟,龙披一缕,免大鹏蚕噬之灾;鹤挂一丝,得超凡入圣之妙。但坐处,有万神朝礼;凡举动,有七佛随身。这袈裟是冰蚕造练抽丝,巧匠翻腾为线。仙娥织就,神女机成。方方簇幅绣花缝,片片相帮堆锦簆。玲珑散碎斗妆花,色亮飘光喷宝艳。穿上满身红雾绕,脱来一段彩云飞。三天门外透玄光,五岳山前生宝气。重重嵌就西番莲,灼灼悬珠星斗象。四角上有夜明珠,攒顶间一颗祖母绿。虽无全照原本体,也有生光八宝攒。
原来远在洪荒之时,有六翅天蚕,专食六道生灵,凶残无比。且本身躯壳极为坚硬,不畏刀枪水火,无人能降伏。
后来,六翅天蚕化茧,是为六翅天蝉。
圣人正好路过,便趁机降伏六翅天蝉,收为佛门弟子,此就是后来的金蝉子,唐僧的前身。
而当初六翅天蚕的茧,则被圣人用无上法力,炼制成八宝袈裟,又称锦镧袈裟,深具佛性,乃佛门至宝。
正因为此袈裟来历之大,所以才有穿上之后,有七佛随身,不坠轮回!
托化天仙亲手制,不是真僧不敢穿!
悟空不知此中缘由,这件袈裟,乃是佛门的镇宗之宝,天下袈裟的祖宗。
拿此和别人斗袈裟,自然有赢无输!
果然,那老僧见了如此宝贝,内心巨动。
走上前,对唐僧跪下,眼中垂泪:我弟子真是没缘!
唐僧慌忙把对方搀起,虽然知道对方接下来说话的内容,可也不得不顺着说下去。
老院主有何话说?
老僧心内快速转过几个念头,嘴上却是不慢。
老爷这件宝贝,方才展开,天色晚了,奈何眼目昏花,不能看得明白,岂不是无缘?
唐僧急忙开动脑筋,试探地问道:那掌上灯来,让老院主再看!
爷爷的宝贝,已是光亮,再点了灯,更是晃眼,更加看不清了!
老僧心中计较已定,总是不松口。
悟空一旁不耐。
你要怎的看才好?
老僧脸上的褶子都笑开来,流露出一丝讨好的笑容。
老爷若是宽恩放心,让老僧拿到后房,细细地看一夜,明早送还老爷,不知可好?
唐僧心内暗惊,暗暗埋怨悟空。
但猴子岂是怕事的人,拍着胸脯说道:一切都包在老孙身上!
说话之间,便把袈裟包好,递给了老僧,唐僧阻拦不住。
老僧欢欢喜喜,慌忙吩咐众人给唐僧师徒安排床铺,他却早早回到后院,对这件袈裟看了又看,摸了又摸。
尔后,没来由的,老僧忽然嚎啕大哭!
老僧这一哭,顿时惊动寺中上下,全都来到老僧房中。
其中,有一个老僧心爱的徒孙,仗着老僧对他的宠爱,开口问道:师公,你却为何大哭?
我哭无缘,看不得唐僧宝贝!
小和尚笑道:师公真是上了春秋,唐僧的宝贝,此刻正在师公面前,师公尽情看就是了,何须痛哭耶?
老僧道:纵是看得,却也穿不得,死也闭不上眼!
众僧开口:这有何难?我们明日留他一日,师公便穿上一日;留他十日,师公便穿上十日!他两个行脚僧,怎敢跟我们强项?
老僧依旧摇头。
纵是穿得一年半载,也不长远!他要走时,总要还他,怎能留的长远?
在昏黄的灯光下,老僧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其中一个机灵的徒孙,捕捉到这抹寒光,明白了自家师祖所想。
当下他微微一笑:我有一计,保管长远。让唐僧把那袈裟留下,世世代代传承下去,以为传家之宝!
众人眼光,一时间全都凝聚在此人身上。
你是天才,一秒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