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好费博找到旅馆就待在旅馆里后,许钰将身上的棉服跟帽子拢了拢,开始寻找书店。
一般像这种地方,书店是最有效打听哪里有人制纸的地方。
一是那些手艺人也是需要生活开支的,卖些纸给书店糊口也是可能的;
二是有关于书与纸的消息,书店老板要比别的人知道的更清楚,现在用古法造纸的手艺人不多了,只要他们出来卖纸,那书店老板必是比别的人更有印象。
但很不凑巧,因为还就大年初六,很多地方都没有开门,镇上唯一一家书店,更是关门闭户。
看着木门板上贴着的春节放假通知,许钰摘下手套,伸手撕下了一个小角放在手里揉搓,入手的手感细腻无比,根本不像现在的机器造纸。
她眯了眯双眼,盯着眼前这张大概有四张a4纸大小写了寥寥几个字的白纸,纸张并不是纯白色的,它泛着淡淡的黄色。
光滑透亮,入手极薄,至少要比一般的纸张要薄上三分之一,能看的出这书店的主人写这字时十分着急,潦草无比,可这上面的黑色墨汁却没有浸透过纸,这样的纸,是极好作画的纸啊。
许钰心下激动,恨不得当场就拿出背包里带过来的样本进行比对。
就算这纸与这次她要寻的纸不同,她也不失望,这样又薄又不浸的纸张,不可能是机器做的。
所以她怎能不激动?
“哎,你谁呀,站在我店门口做什么?”
忽的,耳边传来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许钰扭头一看,一个穿着厚重棉服的中年男人,正警惕的盯着她。
“你好,我是故宫博物馆里的修复师,这是我的工作证与你们省会批示的证明。”
许钰客气的将证件跟她特意去省会相关部门打的协助证明一道递给那中年男人,从他口中,她已经知道这男人就是这家书店的老板。
既然如此,她也没必要隐瞒身份了,直接通过他找到造这张纸的人,然后好寻找部分样品送检回京市,或许她还能有其他的意外收获呢。
那中年男人先是谨慎的打量了一遍许钰,发现她并没有什么恶意后,才接过她手中的工作证跟证明书,确定并不是假的以后,立马转变了态度,十分恭敬的将证件都还给许钰。
“没想到我们这样的山沟沟里头,还能迎来您这样的人物来此,还真是我们整个镇的光荣啊。”
“客气了,老板,我来此是想要找能制造这种纸的手艺人,不知道老板您有没有印象,或者您能否帮我引荐一下。”
“这……”
书店老板先是看了一眼他门板上的纸,又看了一眼许钰,有些犹豫,最终,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惋惜道:“唉,许师傅,这纸确实是人工制作的,只是您来的真不巧,会做这纸的老林啊,年前出车祸,死了。”
“死了?”许钰瞪大了双眼,一时难以接受这个答案。
“是啊,老林也是可怜啊,没结婚没徒弟孤家寡人,死的时候还是我给他办的后事,他平时啊就靠卖点纸糊口,现在机遇来了,人没了,唉……”
从书店老板口中,许钰了解到了这个叫做林生的手艺人的一生。
为人倔强,一生都贡献于古法造纸中,每天上山去找材料,晚上造纸,一辈子都没出过这个镇,简单却又不平凡的一生。
待她跟随书店老板去到林生家看到那满屋各式各样的纸张的时候,心中的震撼久久不能平复。
林生的一生,都在造纸,他不仅继承了他祖辈的造纸术,更是延伸出了不同的造纸方式,以他所继承的造纸技术为基础,制作出了各式各样,薄厚不同,材质不同的纸张。
他屋里的每一张纸,都饱含了他的心血。
书店老板将许钰带到了林生家后,将屋子里的钥匙交付给了她,在收到许钰疑惑的眼神时,他轻声笑道:“我从小就很喜欢书,跟老林啊,一起长大,我们两个以前约定,他造纸,我书写,现在他没了,这满屋子的纸给我,也没有什么意义了,能给你,交给国家,我想他也会很高兴的吧。”
许钰握紧手心里的钥匙,仰头望向快要堆到屋顶的纸,在刚进门的时候,她就找到了她想要找的相似纸。
看着这些纸,她心里百感交集,这世上真的有人,为了做好一件事,愿意奉献自己的一辈子。
“他曾跟你说过为什么要日复一日的造纸吗?”
听到这话,书店老板也是一愣,他也仰头望着堆积成山的纸,“将这些纸,给真正需要它的人,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总要有人继承。”
他笑了笑,侧头望向许钰,后者回望了过来。
“他是这样跟我说的。”
“呵,继承啊。”许钰轻笑了一句,眯眼瞧向那些纸,轻声呢喃道:“或许,这就是真正的匠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