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尖被冻得有些发酸, 在对方道出那声新年快乐之后,夏贻晚微张着嘴,站在原地久久未作出回应。
雾气从口中窜逃而出, 向着已然暗沉的天空中飞去。
“新年快乐。”
良久过后,夏贻晚同样给林様一声祝福。
大年三十, 他们所站之处一片静谧, 就连往常这儿惯有的车水马龙喧嚣声全然消失不见。就像是置身于一个眼熟却又陌生的地方, 夏贻晚眨眨眼, 最后在烟花映照下,她别开眼。
海风侵蚀下, 枫城的室外温度虽说没有南城的直观寒冷, 可体感上却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林様只穿了一件呢绒外套, 连条围巾都没有。
于心不忍下,夏贻晚破天荒再次向他转过头。
“去楼上坐坐吧。”
没有问对方为什么出现在此, 她懒得再去管这些。若是自己仍旧斤斤计较不愿放下, 那岂不是显得她根本没有从过去那点事情中走出来呢?
听到跟在身后的脚步, 夏贻晚知道林様欣然接受自己的提议。
稍显破旧的楼道里容纳了各路匆匆的租客, 唯一亘古不变的是头顶那昏黄的灯光。
从长款羽绒服口袋中摸索钥匙时,夏贻晚想起自己下楼前已经开了火的锅。
心头一紧, 她手上动作加快。
刚打开门, 浓郁且沾染了香辣的气味便扑鼻而来。夏贻晚的厨艺诞生于那些她独自生活的时候,虽说算不上好,但得到长时间的锻炼,还是能吃的。
打开鞋柜, 她翻找出一双全新的棉拖鞋。这些是曾经搬家时她买来备用的,不过这大半年以后,林様还是第一个做客她家的人。
“今天中午才到枫城, 没来得及收拾,还请林总将就一下。”
匆忙留下这么一句话,她立马跑去茶几旁,手忙脚乱地在电磁炉上调了又调。
这火锅可是她忙活一下午的心血,独自早就饿得咕咕叫了,可不能因为下楼扔个垃圾便毁于一旦。
林様仍然站在进门的位置,反手轻轻将门带上,看着眼前忙里忙外的女孩。
这似乎还是自己第一回见到夏贻晚如此不淡定的时候,印象里,女孩总是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不论什么都无法打动她。
趴在茶几上,慢慢调整好火候,看着锅内仍在翻滚着气泡的汤底,夏贻晚悬着的一颗心终究放下。
转回头,她瞥见灯光下伫立着的男人。
“晚饭吃过了吗?”眨眼,浓密睫毛在眼睑处荡漾下一片阴影,夏贻晚向林様发出邀请。
微怔神情在男人面上一飘而过,紧跟着的是他柔和下的双眼以及回答声。
“还没有。”
鹰目不再是先前那般犀利,林様的目光温柔得像是一潭幽深的静水,月光映照在那上方,波光粼粼,静谧万分。
夏贻晚取过空碗,在茶几上摆放好:“要一块吃一点吗?”说完,她视线回转,再次落上林様的脸。
她已经摆出平常心来对待,导致现场更占上风的便是她自己。
“哦……”很显然,林様丝毫没有料到今天夏贻晚会三番五次地向自己发出邀请,仍旧以为对方会像在南城时一样躲避疏离。“好……”
隔了很久,他才恍恍惚惚给出答应。
好在夏贻晚买的份量够多,外加她食量也小,所以突然多出一人倒也够。
拿出坐垫,两人在茶几前席地而坐。本就不大的公寓因为突然增加了一人而显得有些拥挤,电视开着,此时此刻正在播放春晚准备节目。夏贻晚给自己盛了碗骨汤,再朝锅里下了点菠菜。
这儿没有人说话,她也没有刻意去关注林様。两人坐得很远,几乎霸占了茶几的两端。
沉默着进食,这般场面突然就好像回到先前在天诚别苑,林様破天荒为她下厨的那几次一般。
筷子夹了颗鱼丸,夏贻晚端着碗凑上前想要接住,谁知鱼丸本身便弹性十足,加上方才这段时间的高温泡煮,居然从筷子缝中逃窜,落在茶几上,再弹跳上了地板,留下一小滩带着辣油的印子。
夏贻晚:……
餐巾纸盒被放在茶几正中央,她伸手想去抽纸,手背却在触摸到纸张的那一瞬间,被一个更为温热宽厚的手掌覆盖。
林様也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为她抽出纸巾来。
都是无心之举,谁知却导致了两人的肢体触碰。
借助着这一连接的桥梁,他们的视线再度碰撞在一块。
仅仅是一秒,林様便收回手,将空间留给夏贻晚。
安静地将纸巾接过,她弯腰,将地上那一摊水渍擦去,然后将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有那么片刻,两人的距离近得很,林様只是稍稍侧眼,视线便能捕捉到夏贻晚小巧且被水光氤氲的红唇,还有卷翘的睫毛,随着她眨眼的动作,一点一点在他心间跳动。
控制不住地将手抬起,他想像之前那样,只是简单地,再正常不过地,摸摸她的脑袋。
只是这一动作被夏贻晚的余光瞥见,就像躲避瘟神一般,瞬间,她缩回原座位,甚至背靠着沙发,眼神里充斥着警惕。
林様还未来得及伸出的手愣愣地停在半空,尴尬不减。
“林先生,”他听到不远处,夏贻晚清冷的声音终于响起,那其中含带着的还有不满与疏远。“这只是同工作室合作伙伴之间的一顿饭。”
垂下眼,林様在心中暗骂自己一顿。
“嗯,我知道了。”
对方这样子,倒还算是好声好气,夏贻晚仅仅停顿一秒钟,随后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春晚已经开始,在这喜庆的音乐里,农历旧年已经步入尾声。跟前锅内浓汤依旧不断翻滚着气泡,香气依旧。
双眼凝视着电视机屏幕,夏贻晚没有注意主持人究竟说了什么,心思也没有放在那其中的歌舞表演上。
就这样僵持着,她在心底发誓。
原以为这个年会是自己作为自由也是轻松的一个,谁知现在看来,反而更为难以忍耐。
最后,还是林様算得识相。见气氛已经濒临尴尬的临界点,率先一步站起身。
“今天……谢谢你。”他凝视着夏贻晚,然而对方回复的眼神只是轻飘飘。“我先回去了。”
夏贻晚:“嗯,好的。”
她没有站起身,任凭男人逃离一般地消失在视野里。
公寓终于回到下午来时的清净空闲,夏贻晚轻轻,且不明所以地叹了口气。
-
Bnk正常放假,算是奔波在归途的年三十,夏贻晚总攻还剩六天假期。
她也没有什么亲戚要走,枫城这儿关系亲近点的赵辞秋、钱墨全都各回各家。就连梁译由也回到南城,与她完美错开。
年里,大街上荒凉一片,连饭店都鲜少开门,就更别说出去逛街了。
没有办法,夏贻晚闲着也是闲着,只好拿出电脑开始工作。
有了和风冬装的爆款势头,Bnk的网络风评是超出预想的好。就连夏贻晚这位总设计师,也是好评满满,期待新品的呼声不小,另一种程度上加大了夏贻晚的压力。
无聊时的工作效率倒是挺高,夏贻晚细细检查一遍后打包发到梁译由的邮箱里,并且打去电话,请他过目。
“你真是……我一会要出门放鞭炮呢!”电话那一端,梁译由故作焦急的声音响起。
夏贻晚背靠着沙发,手指捏着鼠标滚动,视线扫过电脑屏幕上的一张张电子设计稿。
突然,她的目光在某一张上定格,就连梁译由回复的话语都被忽略。
那是一张,夏贻晚都忘了究竟什么时候创作的稿子,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张摸胸晚礼服的线稿会混入进春装堆里。
可是她别有用心设计的玫瑰裙摆,还有融合着花瓣与茎叶的红绿色系色块搭配,夏贻晚对于林様曾经承诺过会赠予自己的玫瑰花耿耿于怀。
这张高定晚礼服的设计稿大概成型于毕业前,某个失落的夜晚,从一开始,她就没抱着这件作品能够面世的想法,当时大概随手一放也就放进了这个文件夹。夏贻晚方才没有注意,径直将这张设计稿也一同打包发送至梁译由的邮箱里。
“夏贻晚?夏贻晚你在听吗?”
良久后,她才想起那个被自己搁置在一旁的电话,赶忙接起。
“在的,怎么了?”
梁译由一声咂嘴:“你还反问我啊?你这一堆春装的稿子里怎么还有一张晚礼服?”
果然,夏贻晚就知道按照对方的工作效率,这会就能发现。
“额……我之前没事干的时候画的,整理的时候手滑放春装文件夹里了,你就当没看到——”
只好胡乱想个理由,她准备将梁译由糊弄过去。
谁知对方似乎想到了什么点子:“还好我看到了。这张设计的还真不错,我得找个机会让你做出来。”
夏贻晚:……
突然感觉,背后有靠山似乎也不错。
年才刚过一半,可假期已经行走至尽头。夏贻晚告别这间收容自己七天的公寓,带着行李踏上返回南城的归途。
大家风尘仆仆地在工作室里再次碰面,有位南城当地的姑娘还给所有人准备了新年礼物。
新的一年,大伙的工作干劲自然满当当。梁译由逐渐将工作重心收回至枫城的《美狄亚》那,Bnk这里便全权交付夏贻晚来搞定。
吸取了推冬装时的经验,这一次她们的阻力小了很多。外加先前又不好合作渠道,夏贻晚同钱墨商讨一番,最后选定近期一款人气急速上升且主攻网店的潮牌来联名合作。
古人有句话叫事不过三,Bnk打从一开始便是靠联名与代言人来带动的人气,那就趁着买家还未审美疲劳的时候,卷土重来。
三月底,Bnk推出春装,新颖的洛丽塔风小长裙以及配套的欧式男款衬衫收腿裤等等,再次将这个新兴品牌的口碑推上了一个高度。
夏贻晚在冬装总结的时候发现,喜欢Bnk的很多都是十八岁至二十五岁年龄段的小女生们,便花费一番功夫,研究了她们的喜好。
Bnk的成功,是所有创始人员都始料未及的事情。赵辞秋打来贺电,整整夸了夏贻晚十分钟。
“……贻晚你真行啊,我就知道我肯定没看错人。”
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夏贻晚只好用尬笑来缓解。
放眼现阶段的时装市场,她的确已经够本去揽获最强新人设计师了。梁译由也提出建议,Bnk可以适当地考虑转型朝更加深奥的层面发展。
夏贻晚欣然接受,这样一来,她离自己的梦想也更近一步。
事业逐渐步入正轨,Bnk扩大规模招了一批新员工,业务也增加不少,从主攻女装开始转型面向更多市场。
梁译由放手不管,可另一位投资人相反对于这个小品牌可谓越发上心。
新的一个时装季度开始,意味着各大品牌要开始冲刺四大时装周的展出机会了。
K.U与安迪自然是大家最看好的两位竞争对手。
然而在这个紧张的时间段里,林様居然还能保持每周跑一趟南城,坐在二把手位置看着Bnk开例会并参与讨论。
夏贻晚有些能理解为什么他能将K.U做到一步登天的程度了。
作为首席策划师,Bnk的命脉现在被夏贻晚掌握在手,她必须主持好例会,无法因为这个男人而分心。
然而今天夏贻晚似乎额外不顺,不仅忘了将手机调成静音,还偏偏有人孜孜不倦地打来电话。
她不得不中断讲话,费劲地掏出手机来。
然而屏幕上显示的一行名字,让夏贻晚的大脑短暂陷入短路状态。
【夏志江】
作者有话要说:林様:qw□□□□q大年夜去找媳妇,媳妇终于留我吃了顿饭,结果还把我赶出来! <p/
你是天才,一秒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