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夏尽量缓和语调,“阿臻,我想跟你好好谈谈。”
幽静的走廊里,响起打火机清脆的响声。
傅以臻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根点燃的香烟,指尖的烟光忽明忽暗,将他身上那股高深莫测的气息衬托得让人更加难以捉摸。
他的薄唇溢出白雾,说道:“如果你是来给老爷子当说客的,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功夫了!”
安夏捕捉到男人眉眼间刻意的疏远,心仿佛被钢针锥刺了一下,“阿臻,血浓于水的亲情,不是说断就能断的。从你接管傅氏开始,爸就一直在替你谋划。他做的决定,都是为了你好!”
傅以臻抬手揉了揉疼痛的眉心,耐心逐渐耗尽,“他一直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剥夺我选择的权利。他期望我接管傅氏,扛起傅家的重担,我照做了。唯独选择幸福的权利,我不想被剥夺!”
安夏声音轻柔了几分,带着丝丝缕缕的哀伤,“你这样忤逆爸的意愿,就不怕寒了他的心?”
傅以臻语调间带上几分凌厉的气势,“就因为他是长辈,我就得对他言听计从?这样我跟傀儡又有什么区别?”
安夏睫毛轻轻颤抖着,语调显得小心翼翼,“阿臻,别再忤逆父亲了!现在傅氏内部人心惶惶,你就不怕有人趁虚而入?”
对傅氏虎视眈眈的人,不仅仅是霍氏,还有更多野心蓬勃的人。 一旦有心之人趁虚而入,傅氏必将毁于一旦!
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不用安夏说白,傅以臻也能明白。
傅以臻决心跟傅礼霖顽抗到底,不会因为安夏的三言两语而改变主意。
“安夏,回去吧!现在橖儿情绪不稳定,不能受刺激,你没事还是少来傅园走动!”
安夏看着男人熨烫精致的白衬衫黑西裤,他修剪利落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
可眼前的男人,却让她觉得陌生。他不惜众叛亲离,也要保护好那个女人。
姜橖究竟给傅以臻下了什么**药,让傅以臻对她如此偏爱?
安夏目不斜视得看着他,心里的话卡在喉咙里,半天也说不出来。
傅以臻从裤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燃,口中薄雾轻吐,“管家,把小姐送回去吧!”
安夏手指攥紧了裙摆的两侧,“我不回去!”
是不是只要回去了,她连来傅园的资格都没有了?
老管家为难地看着安夏,“小姐,少爷都吩咐了,您就别为难我了!”
安夏仿佛没有听到般,固执地站在走廊里,红彤彤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吞云吐雾的男人,“阿臻,如果时间可以倒流,我宁愿没有来过傅家,宁愿没有爱过你!”
眼泪在她的脸上肆意流淌,“我已经决定嫁给陆景衍了。总算可以摆脱我这个累赘,你应该很开心吧?”
傅以臻眼前烟雾弥漫,看不清眼里的真实情绪。他说:“安夏,既然你已经做出了选择,我会祝福你。”
安夏越哭越凶,“阿臻,我想听到的不是你冠冕堂皇的祝福,更不是你敷衍搪塞的话语!”
她爱了他整整十年,几乎占据了她的整个青春。试问,一个女孩子能有多少个十年?
他一句冠冕堂皇的祝福,就想把她十年的付出抹除?
走廊尽头藏着一抹颀长挺拔的身影,男女间的对话一字不落悉数落进他的耳里。他暗暗攥紧了拳头,却连站出来的勇气都没有。
傅以臻指尖夹着一根烟,声音温淡如水,“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你不愿意的事,没有人可以勉强你。你不必为了赌气,去赌上下半生的幸福。”
男人语调风轻云淡,连一丝波澜的起伏都没有,仿佛就跟局外人一样。
安夏轻嗤一声,“你之前不是迫不及待地想把我推给陆景衍?现在我答应这门婚事,为什么又摆出一副‘我为你好’的姿态?不觉得很虚伪吗?”
躲在暗处的陆景衍自嘲的笑了笑。原来安夏答应嫁给他,只是在看傅以臻赌气。
亏他还以为安夏被他的真情打动,真是可悲又可笑!
傅以臻明白此时语言的苍白无力,索性选择沉默。
安夏冷笑一声,“被我戳中心思,所以无话可说了?”
傅以臻将烟蒂掐灭,脸上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橖儿还在屋里休息,你别在这里无理取闹了。管家,送小姐回去!”
安夏的动静显然已经惊扰了姜橖,管家无奈之下,只好采取强制措施,“安夏小姐,对不住了!”
还没等管家有所动作,陆景衍从暗处走了出来,以保护的姿态将安夏圈在怀里,“安夏是即将过门的陆太太,我看谁敢动她?!”
管家看到来人是陆景衍,庆幸不用对安夏小姐“动粗”。
陆景衍目光幽幽地看向傅以臻,“老傅,安夏究竟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值得你这般对她大动干戈?”
安夏被男人以亲密的姿势圈在怀里,本能地想推开。可转念一想,陆景衍出现刚好缓解了她尴尬的处境,索性就任由他抱着。
傅以臻漆黑的眼眸犹如深潭,语调依旧是冷冷清清的,“景衍,看好你的女人!别让她到处撒泼,丢了两家的脸面。”
安夏闻言顿时红了眼眶,她一刻也不想多待。留下来,只是自取其辱。
陆景衍一眼就看穿了安夏的心思,以保护的姿态将她拥得更紧。
“老傅,难道十几年的兄妹感情,难道还比不上傅家的脸面重要?你太让我失望了!”
安夏苦苦一笑,对傅以臻失望的人,何止是陆景衍?
他为了保护心爱的女人,不希望妹妹的胸口捅刀子。
终究是真心错付了!
傅以臻心中苦涩翻涌,他为了不让安夏在他身上浪费时间,用最残忍的方式断绝她的所有念想。
他有时候会怀疑,这么做究竟是对还是错?
毫无疑问,现在的他已经走到众叛亲离的地步,沦为众矢之的。
安夏被陆景衍拥着往外走,她看向背后那么孤寂的身影。她竟然从他的身上看到的孤寂和落寞,是错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