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老宅。
傅以臻被关在顶楼的卧室里,他推开窗户向外看,下方是五层楼高的露天游泳池。想要逃走的话,除非从五层楼高的窗户跳下去。
游泳池能减少下坠的阻力,但是入水的姿势稍有差池,很有可能会造成终身残废。
傅以臻心里琢磨着怎么逃脱老爷子的禁锢,卧室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安夏见他站在窗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心里着实吓了一跳,“阿臻,为了离开这里,你真的连命都不要了吗?”
傅以臻眸色发冷,调里明显带着疏离,“安夏,你变了,你再也不是我印象中那个单纯善良的小女孩了。”
安夏眼中瞬间雾气弥漫,“究竟是我变了,还是你变了?以前的你把我当成最亲密的人,我们的亲密程度仅次于恋人。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关系开始变得疏远?大概就是我向你坦白心意的那时候开始,你开始刻意疏远我。”
傅以臻唇瓣微微紧抿,从安夏决定跟他表白的那一刻开始,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就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安夏,姜橖吃撑了,这件事你早就知道了吧?”
安夏手指紧紧攥成拳头,“如果单纯善良的结局,就是将自己心爱的男人拱手让人,我宁愿不要这份善良!”
她拉了拉他的衣角,声音软软糯糯,甜腻可人,“阿臻,我们和好吧?”
傅以臻唇角勾笑,可笑意却半分不达眼底,“安夏,你心里比我更清楚,我们早就回不到过去了。”
安夏摇摇头,清澈的眸底迅速聚集了泪水,“姜橖根本就没有怀孕,你别想拿她当借口。婚礼的请柬父亲已经派人送去那些显赫的家族,临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来婚礼现场见证我们的婚礼!”
傅以臻眼里的寒芒射放出来,“安夏,你已经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了,早就过了爱做梦的年纪。我傅以臻的妻子,今生都只有姜橖一人!你告诉父亲,让他不要再做那些徒劳无功的事情了!”
“倘若你是来跟我谈感情的问题,那你还是别自取其辱了。”
安夏纤瘦的身影摇摇欲坠,就好像童话里最美丽的泡沫,轻轻一碰就会粉碎。
她慢慢逼近他,“我了你整整九年!阿臻,难道我对你来说就是个可有可无的角色?”
傅以臻湛黑的眸子像一汪深潭,轻易就能让人溺亡。
他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安夏,你拿什么说爱我呢?拿你一厢情愿的爱,还是拿你靠父亲上位的手段,亦或者拿你那颗变得自私丑陋的心?”
“姜橖身份不被肯定,可她依旧想要靠自己努力去获得他人的认可。可是你却倚仗父亲对你的疼爱,企图将她取而代之!”
安夏鼻子发酸,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睛,心脏的地方好像缺了一个口,“阿臻,我承认我仗着父亲的疼爱想去跟姜橖争夺你的爱。我从小被亲生父母抛弃,唯一能倚仗的就只有父亲了。”
眼角有泪水滴落,砸在手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无助的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她拔光身上所有的刺,抛开所有的矫揉造作,只为了去拥抱他。
傅以臻墨黑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她,似乎要透过眼睛看穿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安夏的悲惨身世,让他无法对她狠下心肠。
“明知道是一场无疾而终的感情,你还会选择开始吗?”
安夏睫毛轻轻颤抖了几下,那双清澈见底的水眸写满了渴求,“阿臻,你就不能尝试着爱我一次吗?”
她指尖指着他胸口的位置,“这点能不能腾出一点点位置给我?哪怕只是一点点。”
夜风透窗而入,吹起黑白格调的纱幔,让她的发丝吹得随风舞动,宛若精灵。
傅以臻墨玉般的瞳仁微微紧缩,“我的整颗心都给了姜橖。我不是那种三心二意的男人,你知道的!”
她在豪门中长大,豪门里的爱情就好比天方夜谭一样。没有爱情的婚姻,几乎很难维持;有爱情的婚姻,是那样的难能可贵。
安夏将姿态放得很低,语调显得小心翼翼,“我对你的爱,一点都不比姜橖爱你的少!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正视我对你的感情?”
风吹湿了她的眼睛,也吹乱了她的长发。
傅以臻轮廓分明的五官映衬在玻璃窗上,几乎与窗外的璀璨夜色融为一体。
“安夏,我不想伤害你,你别逼我!”
安夏看着他痛苦纠结的情绪,心里突然没底。这么逼他,究竟是对还是错?
对他和姜橖来说,她就像个外人,根本融不进去。
傅以臻把她当成妹妹疼爱多年,对她只有兄妹之情,从来就没有超过亲情的感情存在。
“安夏,我不想让你成为临城人的笑柄,所以只能你去劝父亲取消婚礼。”
安夏眼泪如断线的风筝,“阿臻,你太残忍了!我一定要成为你的新娘,一定!”
傅以臻语调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你如果再执迷不悟下去,我们之间可能连兄妹都没得做!”
安夏踉跄了几步,险些栽倒。他说的话就像无数的钢针,密密麻麻的扎进她的心里,瞬间千疮百孔,血肉模糊。
她抹着眼泪冲了出去,几乎是落荒而逃。
陆景衍赶到傅家老宅的时候,刚好看到傅以臻站在窗口,身后那么蹁跹的身影正是安夏。
那种锥心刺骨的疼痛,在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苦笑一声,抬脚正准备迈进傅家老宅的门槛,却被韩助理拦住。
“陆少,你这样会惊动老爷子的!”
陆景衍眸色淡淡的,“我跟老傅是发小,何况陆家和傅家还是世交,老爷子总不至于把我赶出来吧?”
韩助理看了看身后的兄弟,“那我们怎么办?”
陆景衍扒了扒那头被风吹得凌乱的短发,第一次为韩助理的胆色感到担忧,“你们待在原地别动,待会儿见机行事!”
韩助理心慌慌地把路让开,让他纸上谈兵还可以,但是让他冲锋陷阵实在勉强。
就在他恍神的瞬间,陆景衍已经款步走了进去。
傅礼霖已经歇下了,陆景衍不敢去惊扰他,直接上五楼去找傅以臻,刚好看到安夏哭着从傅以臻在房里冲了出来。
安夏没有看路,直接撞进他的怀里。
陆景衍看着她满脸的泪痕,想去抹掉她眼角的泪水,可手却僵在半空,“安夏,是不是老傅又说了让你伤心难过的话?”
安夏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语气充满了高高在上的气势,“陆景衍,别以为你是阿臻的兄弟,就有资格在这里评头论足。你算什么东西?”
她在傅以臻那里受了委屈,就把气撒到陆景衍身上。
陆景衍甘愿做她的受气包,没去计较她语调里都不善,“老傅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你又何必委屈自己?”
安夏粉拳砸在他的身上,“我的事不用你管!你凭什么管我?”
陆景衍抓住她的纤腕,“我凭什么管你?就凭我……”
“我爱你”三个字,生生卡在喉咙里。
安夏脑子全是傅以臻拒绝她的字眼,根本没有心思去听陆景衍到底说了什么。
“陆景衍,你告诉我,喜欢一个人有错吗?”
陆景衍眼神里流露出几丝淡淡的笑意,笑意不是特别浓,却足够让她看见,“爱一个人没有错。错就错在,你勉强一个不爱你的人去爱你,逼他放弃许诺一生的女孩。”
安夏感觉自己就像一场笑话般,明明是个局外人,却非要抢着做主角,结局就是沦为别人眼中的笑谈。
她急着离开,因为鞋跟太高,整个人重心不稳跌倒在地,膝盖处传来钻心的疼痛。
陆景衍想要去搀扶,却被她一把推开。
安夏高高扎起的马尾辫散落下来,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她神色躲闪了一下,垂下的睫毛遮挡住了眼底的情绪,“你现在一定觉得我很可笑吧?”
膝盖上的疼痛,永远不及心里的疼痛。
陆景衍不容分说,直接将她抱了起来,线条分明的下颚绷成冷硬的弧度,“你受伤了,我带你去处理伤口!”
安夏在他怀里挣扎,“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放我下来!”
陆景衍低眸瞥了一眼她膝盖处的伤口,“如果你这双腿还想要的话,就让我帮你处理伤口。倘若你想以此来博得老傅的关心,我劝你还是死了那条心吧!”
安夏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眸底雾气蔓延。陆景衍对她很好,可他却不是傅以臻。
命运捉弄也好,有缘无份也罢,她终究还是舍不得那个在她心里藏了九年的男人。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她依旧会义无反顾地爱上傅以臻,哪怕她等来的结局是万箭穿心的疼痛。
至于陆景衍,跟她一样,不过是个不被命运偏爱的可怜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