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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这么多年,我算什么?

    烟雨阁旁边的听雨楼,亭台水榭,灯火阑珊。

    安夏纤细的手指夹着一根女士香烟,当着傅以臻的面将香烟点燃,精致的五官映在玻璃窗上,与窗外的霓虹灯融成一体。

    傅以臻深邃的眼眸闪过一丝诧异,“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印象中的安夏是名媛淑女的典范,长辈眼中的乖乖女,向来都是烟酒不沾的。

    安夏夹着香烟的胳膊搁在桌面上,半敛的眸子,姿态慵懒,看不出半点名门闺秀的模样。

    烟雾在她的指尖缭绕,明灭的烟火中,她的眸里装满了故事。

    她思绪飘远,“好像是去英国的头一年学会的。背井离乡,远离故土,身边连一个朋友都没有,总得找点事情消磨时间。”

    刚去英国的时候,她沉浸在被他拒绝的痛苦里,每天以泪洗面,短短一个月暴瘦二十斤。她不敢跟家里联系,怕从长辈口中听到他的消息。

    她孤身去到伦敦那座陌生的城市,尝尽世间冷暖,一度患上抑郁症。

    本以为四年的磨砺早已让她练就了一副钢筋铁骨,但在得知他婚讯的那一秒,她所有伪装的坚强瞬间溃不成军。

    她匆匆收拾行囊,幻想着可以阻止他跟别的女人结婚,可现实却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傅以臻半敛着眸子,覆盖的睫毛遮挡住眼底的情绪,“烟这种东西女孩子碰不得,戒了吧!”

    安夏红唇轻翘,“傅以臻,请问你是以什么身份让我戒烟呢?”

    傅以臻泼墨如画的剑眉紧紧蹙在一起,“安夏,你这是在自甘堕落!”

    安夏唇角溢出一丝自嘲的笑意,她自甘堕落,不过是为了博得他的一丝同情。

    “相信很多人不敢相信,昔日的上层名媛变成一个嗜烟如痴,嗜酒如命的酒鬼。传出去,应该很可笑吧?”

    傅以臻下颚绷成冷硬的弧度,“你在傅家这些年一直都是循规蹈矩,长辈眼中知书达理的千金小姐。你这样糟践自己,长辈看了会有失望?”

    安夏指尖微微颤抖,最终还是把香烟掐灭了。

    “你跟姜橖一声不响把结婚证给领了,”

    橘黄色的灯影下,女孩的神情看起来虚无缥缈,无辜得惹人怜爱。

    傅以臻棱角分明的脸一半藏匿在暗影中,眼眸低垂,让人看不清他眼里的真实情绪。

    “安夏,童养媳是封建社会的陋习,早就被推翻了。傅家门第森严,却也不是墨守成规的老旧家族。”

    “强扭的瓜不甜,现在已经不是包办婚姻的年代了!”

    安夏纤细的手指紧紧攥成拳头,指甲嵌进肉里,却远不及心里的疼痛,“你是想告诉我,我这么多年以傅家童养媳身份活着,就是一个笑话吗?”

    她的身份是傅家的养女,早晚是要嫁出去的。嫁给傅以臻,她就能以新的身份继续留在傅家。

    傅以臻垂眸,不紧不慢的点了一根烟,“你知道童养媳身份的缘由吗?”

    安夏或者包包的纤细手指微微一紧,佯装镇定,诧异傅以臻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傅礼霖当初去孤儿院收养她,不就是想为傅家寻觅一个女孩养做童养媳吗?

    傅以臻犯了烟瘾,手伸进西裤的口袋里掏烟盒,最后还是忍住了。

    “你的童养媳身份,不过是父亲为了让你继续留在傅家的荒谬想法,没曾想,这临时起意的说辞竟然在上流圈子里传开了。”

    “我和姜橖已经领证了,不想你背负这样的身份,耽误一生!”

    男人话里透露的讯息让安夏有些措手不及,她死死咬住唇瓣,紧攥的拳头指节用力到泛白。

    她这些年一直以傅以臻未婚妻的身份自恃,可残酷的现实告诉他,她所有美好的幻想,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

    眼底的慌乱再也掩饰不住……

    “你说谎!你在骗我!”心碎的泪珠不断从眼角滚落下来,她歇斯底里地哭喊。

    傅以臻疼爱她,却仅仅是哥哥对妹妹的关爱,从来都是舍不得用她流一滴眼泪。

    造化弄人。他无意伤害她,却不经意间成了伤害她最深的人。

    “我是不是骗你,你在父亲那里自然会找到答案。”

    安夏倔强的想要把眼泪逼回去,却怎么也控制不住。

    “以臻哥哥,你说过你会娶我,难道你忘了吗?”

    她满心欢喜以为自己是他未过门的妻子。从喜欢他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告诫自己,要努力让自己变得优秀。

    为了做一个配得上他的人,她把心里深处的自卑感全部隐藏起来,学着做一个端庄优雅的名门闺秀。琴棋书画,变得样样精通,把距离一次次缩短。

    时隔四年,她比以前更加成熟优秀。可当她从别人的口中得知他的婚讯,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砰然断裂了。

    所谓的誓言,不过是天时地利的谎言罢了。

    傅以臻唇线紧抿,“童年时过家家的一句戏言,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放在心上。”

    安夏身体蜷缩,手指攥紧,脸上的妆容因为痛苦变得扭曲,“你是想说,这么多年我一直在自作多情?”

    傅以臻试图安抚她的情绪,“安夏,你从小长在傅家,受良好教育的熏陶,未来你会成为舞台上耀眼的存在。爱情是青春里苦涩的回忆,占据人生的一部分,却不是唯一。”

    像安夏这么聪明的女孩子,应该懂他的意思。

    安夏揉了揉眼角细碎的泪珠,哭得脸上的妆都花了,看起来十分狼狈。

    “我努力学钢琴,学跳舞,学画画,学习各种才艺,让自己变得光彩耀人,只是为了让自己成为你眼中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在我眼里,你是遥不可及的存在。我相信只要足够努力,总有一天可以与你并驾齐驱。后来我终于如愿以偿,可你身边的位置却不再属于我。”

    女孩的眼泪像掉了线的珍珠滴在她的手背上,一路蜿蜒滚落到了脚下。

    傅以臻冷峻的脸庞有了动容,他低眸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只做工精致的机械腕表,嗓音低沉道:“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安夏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像是害怕被人抢走心爱玩具的孩子一样。

    她召来服务生,“帮我拿一瓶酒过来,越烈越好。”

    傅以臻扣住她纤细的手腕,第一次对她疾言厉色,“你不能再碰酒了,否则回去后不好跟家里人交代!”

    安夏自嘲地笑了笑,“你对我的好,仅仅是为了方便跟傅家交代?”

    心头阵阵钝痛。

    傅以臻漆黑的眸底波涛涌动,拳指慢慢紧握,“父亲已经跟我撂下狠话,要跟我断绝父子关系。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踏回傅家老宅半步。”

    他对安夏的兄妹情深,不会因为跟傅家断了联系而改变。

    安夏眼里除了诧异,还有震惊,“为了那个败坏家族声誉的女人,你连生养你的亲人都不要了吗?”

    傅以臻眸底迅速聚集了阴云,眉宇间尽是积怒,“小橖现在是我的妻子,我不许你这么说她!”

    安夏往酒杯里倒入威士忌,让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管滑入胃底,引起胃里满满的灼烧感。

    “她有胆子做那些恬不知耻的事情,还怕别人说吗?傅家没有出席婚礼,说明爸反对这桩婚事,你为什么要执意娶她?”

    傅以臻言简意赅地吐出四个字:“情深所至!”

    安夏被烈酒呛得眼泪都出来了,“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妄自菲薄爱上你。在你拒绝我的时候,那些长在骨子里的自卑感开始疯狂地滋生蔓延。我没有勇气去面对你,所以一个人逃到了国外。”

    “四年的时间,我好不容易把自卑感从心底挖除,还是输给了你不爱我的事实。”

    辛辣的液体一口接着一口灌进她的胃里,也只有酒精才能麻痹心里的疼痛。

    傅以臻抬手想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可手却僵在半空。因为有些话已经说白了,中间的那层纸已经捅破,他再也不能以哥哥的身份去对她好了。

    他把她手中的酒杯夺了过去,阻止她买醉,“你没听过一句话,叫借酒浇愁愁更愁?”

    安夏索性整瓶酒拿起来,醉意微醺的模样,“陪我喝几杯吧!”

    她指着自己胸口的位置,“这里痛!”

    傅以臻喊来服务生结账,结完账后,将喝得醉意醺然的女孩背起来,款步朝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