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絮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像是控制不住自己一般,开始不停的掉着眼泪。
也不知道究竟是想起来了什么,是想起来了三皇子躺在地上的尸体,还是想起来了在自己面前被贯穿胸膛的韶容与太后,或者是想起了更早以前,他们是如何对待自己,如何扶着自己一步步走到了现在。
而如今他们却沉睡在了一片死寂了的大庆,再也再也不会用那种温柔或灼热的眼神看向自己。
她的眼前突然浮现了一身嫁衣的,冲着微笑着的韶容,只是下一瞬间却被一片血色覆盖。
南絮感觉自己死了,感觉自己和他们一起没了声息,但是不停从眼角滑落下来的滚烫的眼泪一直在提醒自己,她还好好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甚至过往的那样多年之中,没有任何一个瞬间比现在更加有血有肉了。
她的额头靠在楚亦庭的肩膀上,就这样任由着眼泪不停的滑下。
直到眼睛酸痛的不行,像是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了以后她才停了下来,轻轻的吸了两下鼻子以后,便从楚亦庭的肩膀上移开了自己的额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的坐在原地。
楚亦庭见她这副模样,以为她哭过了以后便也就将那些事情尽数放下了,于是乎连忙开口问她道:“心里可好受些了?”
只是南絮没有说话,也并没有抬头看他,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楚亦庭还想开口继续问些什么,只是南絮却先行一步开了口对他说道:“我有些累了,想要休息了。”
他闻言张了张嘴,只是最终却还是什么都没能说的出来,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随后揽着南絮躺在了床上,轻轻闭上了眼。
从头到尾,南絮都没有看过楚亦庭一眼,也不知道她究竟是在躲着些什么,还是只是单纯的不愿意看他。
到了第二日清晨,等到楚亦庭醒来的时候,南絮却已经早早的就醒来了。
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窗外,好像是在看着些什么。
楚亦庭穿好了衣裳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却看到外面雾霭沉沉,没有半点太阳。
二人一同下了楼。楚亦庭看着南絮面前放着的早点,本来还有些担心她会不会像往常一样不吃不喝,只是叫他没有想到的是,南絮却端起了面前的粥,小口小口的喝着。
这个动作看得楚亦庭倒是有些发愣,有些不解她这个反应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只是他也并没有多想,只是一点一点的用了自己面前的早膳。
待到自己吃完以后,他抬头看向南絮,却发现她早早的就吃完了,于是乎开口问道:“吃饱了吗?可要再用一些?”
只是南絮却轻轻摇了摇头,随后开口说道:“不必了,我已经吃饱了,左相要是也用完了的话,便早些开始赶路吧。”
楚亦庭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随后站起了身子,带着南絮等人一同上了马车。
南絮看了一眼身边的楚亦庭,随后便看着窗外一点一点褪去的风景,眼中没有一点感情。
楚亦庭自然也是注意到了她的眼神,只觉得心中一痛,但是却并没有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随后像是犹豫了半晌以后才对着她开口说道:“我们……在离开大庆之前,已经将韶容和太后她们的尸骨好好的下葬了,还有云顾的……所以你便不要再太将这件事请放在心上了。”
“放在心上?”却不同于楚亦庭所想象的那样,南絮只是冷笑一声,随后转过头去看向他,语气里是不加收敛和隐藏的讽刺,眼神依旧十分冷淡:“左相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为什么要将那大庆的人放在心上?”
她略略停顿了一阵,随后继续看着窗外说道:“左相怕不是忘了,我真正的身份可不是什么大庆的绮罗郡主南絮,而是大时的公主时芍,我又为何要将那些不相干的人放在心上呢?”
说完这句话以后她便继续沉默,不再同继续说下去。
楚亦庭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脑后挽起的发,心中像是那发丝一般纠结在一起,十分难受。
他知道,南絮这样不过是在和自己逞强罢了,她同那些人一起生活了那样久,还生出了别样的感情,就算她的真实身份不是“南絮”,她却也还是十分惦记着她们,而如今她们却命丧黄泉,南絮不可能那么快的就放下这些事情,所以她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故意的罢了。
而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南絮逐渐恢复了出事以前的状态,平时无论是用膳还是休息,都像是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十分正常,只是脸上的笑容却消失了。
而且楚亦庭注意到,她的眼睛里逐渐没有了神采,就好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偶尔有冷风刮过,看得楚亦庭一阵心疼。
他开始后悔,为什么之前会做这样的事情。
可是他也知道,自己后悔也是没用的,毕竟事情已经发生,没有方法可以改变。
“大时已经到了。”
楚亦庭撩开车帘,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色,之后轻轻叹了口气,对着南絮这般说道。
南絮听到楚亦庭的话后,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之后便没有继续说话。
楚亦庭叹了口气,知道她还是不愿意同自己说什么,所以只好开口问道:“你想不想回到楚府?若是愿意的话,我这便带你回去。”
只是南絮却不假思索的摇了摇头,言简意赅:“不去。”
她可不愿意回到那样的地方,若是有别的地方可以去的话,她是万万不会选择去楚府的。
南絮皱着眉头思索了一阵,最后开口对他说道:“带我去沈府吧,沈祈的府邸,想来那里也算是我的容身之地。”
沈府……楚亦庭在听到她的话以后,心中却不由自主的一痛。
连沈府都算是容身之所,那么楚府呢?竟然算不上是她的家吗?
只是他虽然这样想着,却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应下了她,随后命秋澈往沈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