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路又说了几句体己话,约莫两柱香之后,便到了郡主府。
长公主几乎是一下马车就急匆匆地往韶容的房中赶去,推进房门之时看到榻上女儿苍白的脸色,瞬间便红了眼眶。
“容儿。”长公主哽咽着上前,一把将韶容圈进了怀里,手上不住地抚摸着她的发丝,心疼无比,“你受苦了孩子。”
韶容方才得了楚亦庭的医治,体内的狂性被压制,神志也慢慢恢复了清醒,得见母亲急急赶来,也不由地心酸了起来。
“嘉妃这毒妇,竟是她在你身上用了两种相克的香料,才让你中了这许久的毒。你放心容儿,母亲一定不会放过她!!”长公主左右看了看韶容消瘦了不少的脸颊,心中不由又是一阵火起,想起此时的始作俑者更是恨得牙直痒痒,“只是如今她背后还有丞相在撑腰,我还需再想想辙子,才能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韶容方才在榻上歇息便已从楚亦庭口中得到了不少的消息,此番得到确切的结果,忍不住也动了火气,她平日虽说的确总和丞相千金看不对眼,但从来没想过对方竟会用这般下作的方式来毒害于她,当即便要出声附和长公主的话语,谁料一句“不要以为有丞相撑腰”才只出口半句,就被一阵猛烈的咳嗽堵了回去,体内的毒性似乎又有要复发的意识,她顿时觉得有些喘不上气,连连摆了手表示自己先不说话了。
然而她那句说到一半的“不要”传到长公主耳朵里就变了味儿,她这性子刚烈的女儿要是从前听到这样骇人听闻的消息,早便提起刀气势汹汹地杀出去了,哪会像现在这样还反过来劝她做事大度,给人留上一线。
果然毒性被压制了之后,她的容儿还是那个懂事听话的好孩子······长公主越发爱怜地看向韶容,眸中的感动和内疚简直快要化为实质。
韶容却对此毫无察觉,她咳嗽地差点喘不过气来,也知道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宜动气,便只好老老实实地压下心绪,乖乖地靠在长公主的怀里。
便在这时,门扉被轻轻叩响,南絮循声前去开门,却见得门口造访的竟是三皇子。
“三皇子殿下也是来看韶容的吗?”南絮低声问道。
三皇子显然有些局促,看向她的眼神有些许躲闪,回答得倒是很快:“对,对,我听说韶容如今好些了,便想着来看看她。”
既是交代来由,南絮便将他邀了进去。
进门之时,房中已然撤出了原先那只害人不浅的香炉,只有一股子浓郁的药香。榻上韶容听到有来客造访的消息猛地转过了头,见到心心念念的人的时候眸中瞬间涌现了几朵泪花,显然是在奋力隐忍着激动。
三皇子看到韶容的那一刻,也顿住了脚步。这竟是他第一次看到她这般苍白虚弱的模样,因为在长久以来的印象中,韶容一直都是骄矜热烈,从不低头的模样,几乎很少有事能将这个强韧的丫头打垮。可是眼下她就像一只被滂沱大雨淋湿羽翼的火焰鸟,面上带着撅撅的病容,连开口的语气都有些喑哑。
“三皇子殿下。”尽管声音不高,还是能听出其中明显的欣喜。
长公主很是体谅地将榻边唯一一张凳子让了出来,握过南絮的手站到了一边,用眼神示意三皇子同韶容挨得近些。
难得的,这回三皇子没有寻找各种由头百般推脱,而是直接而干脆地坐了下来,直直对上了韶容因为惊喜而越加灼热的视线。
“你如今觉得如何了?”三皇子其实并不讨厌韶容,只是不太习惯平日里对方过分激烈的追逐方式,因而此番韶容出事,他的内心也是十分关切的。
韶容闻言连连点头,那模样竟然有几分娇憨,她连声回道:“我已然好得差不多了,头也不疼了,也不觉得晕乎了。”
“那便好——”三皇子顿了顿,抿了抿嘴唇斟酌道,“过去的那段日子我误会你了,还以为你是性情大变,没成想竟是中了毒。”
“不碍事的,现在不是及时止损了嘛?”韶容微微一笑,竟然还有心思宽慰对方。
闻言三皇子看向她的目光愈加复杂,他动了动嘴,似是欲说还休。
韶容却是已经觉得很满足了,三皇子能坐在她身旁如此轻声细语地对自己说话,那是平日里在美梦中才能出现的画面,如今却真实地发生在了自己身边,足够叫她能欣喜好一阵子了。
她没了遗憾,心思便缓缓放宽了,正巧方才下肚的那几碗药开始发散药性,睡意突然汹涌而来。韶容捂嘴打了个哈欠,原本想忍着睡意抓紧时机同对方再说几句话,但是眼皮却已经缓缓耷拉了下来。
长公主显然发现了她的困倦,便给三皇子使了个眼色。三皇子心领神会,上前轻轻地帮韶容盖上了被子,果然就见得下一刻,她便好像心愿已了一般带着笑意进入了梦乡。
众人见她入睡,等了片刻便也轻手轻脚地走到了门外。
“楚大人,容儿的病情眼下如何了?”长公主第一个问道,语气中不掩急切。
楚亦庭如实答道:“如今只是缓解,尚还不能根治,郡主体内的毒是日积月累埋下的,要想彻底拔出毒性,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解决的。”
“那要怎么办?”长公主顿时急了起来,“容儿还这般年轻,不能被这阴狠的毒害上一辈子啊!她已经够苦了!”
楚亦庭顿了顿,宽慰道:“长公主殿下莫要心焦,此毒虽然下得时日张久,但并不意味着没有好转的余地,根除虽然很难,但如若长久地进行用药调养,恢复如初还是很有希望的。”
长公主拍了拍胸脯,松了一口气:“那便好那便好,大人要什么药材尽管说,本宫这就差人去准备。”
楚亦庭却微微摇头制止道:“其余药材我这都有,如今只缺了一味药。”
“是什么?”众人赶忙追问。
“墨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