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絮此时当真是一头雾水,可对方却一口断定自己是杀人凶手,并且看起来还丝毫不给她辩解的余地,她当真是百口莫辩。
她张了张口还要自证自己一路轨迹,却被对方当头喝止。
香玉闭了闭眼,似是忍无可忍,片刻后才银牙咬碎,自压缝间咬牙切齿出来几个字眼:“峡谷。”
南絮一愣,当即反应过来。她先前前往大庆军营之时,在半路时确实通过了一个沾带血腥气的峡谷,而且在进入峡谷之前,她也确实眼见了一众在地上已横死咽气的山匪,只是先不论时间不对,单看她单枪匹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杀害这么一大批山匪。
这分明就是构陷!
南絮平复了一下呼吸,吃力地抬起了头,开门见山地辩白道:“人不是我杀的。”
香玉血红着眸子望向她,眼中尽是杀意,显然并没有听她一番解释的耐心。
“我当日,我当日确实路过了那处峡谷,可我到那里之时,你的,你的弟兄们早已尽数咽气了。”南絮吃力地将话说完,后背的失血已经开始让她眼前昏黑,她只得揪着眼前的清醒不放,艰难道,“而且他们身上的刀法都是,都是刀刀致命,你方才,你方才也见识过了,我并没有这么好的身手——”
这么一番话几乎耗尽了她的所有余力,面前的香玉却是充耳不闻,眼见着她面色愈加苍白,只是低低冷笑了一声,随后将手抬起,作了个翻转的动作。
南絮尚还来不及反应,便感觉后颈一记钝痛,刹那间便沉入黑暗,彻底失去了意识。
“当家的,怎么说?”那彪形大汉见南絮无力软倒,随手就将她扛到了肩上,回转身看向香玉。
香玉摩梭了一下染着蔻丹的猩红指尖,视线阴冷地划过已然陷入昏迷的南絮周身,眸中闪过一丝狠厉:“把她一道带回大庆。”
香玉一行人的车马刚刚走远没入深沉夜色之中,半盏茶时间未到,另一对人马后脚就抵达。
秋澈先一步自马上跃下,环顾四周之后又从地上捡起了一枚令牌。那花纹款式分明旧日曾见,先前他们一行人去往大庆之前,为了顺利抵达大庆,当时用来避祸的,就是这个门派的令牌,只是未成想,祸没避成,险些还招致杀身之灾。
如今,却又出现在了这处偏僻的荒山之中。
“大人,你看。”余光见着楚亦庭匆匆走近,秋澈将手中令牌递交了出去,面色不甚好看,“大人,这不是先前前往大庆途中我们经手过得的那帮派令牌吗?”
楚亦庭没有接过令牌,目光却一瞬不瞬紧临其上,有时候心思深沉思虑过快确实是把双刃利剑,电光火石之间,他已将此地先前发生了一切猜出了个七八成,当然,还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南絮可能遭受的苦楚,一颗心顿时便沉了下去。
“大人你看,这周围杂草倒了这么一大片,显然不是车马能造成的破坏,还有你看这么大面积的血迹,此前这里一定发生了一场激烈的打斗,一定还有人受伤了,还有湖面还有一匹离群的马,显然是之前有人骑着它来,却最终没将它牵引回去——”秋澈还未来得及捕捉楚亦庭一瞬间冰冷下来的脸色,尚在四顾判断,话未说完就已被冷声打断。
“是我错了……”楚亦庭黯然俯身捉紧溅上鲜血的一束枯草,眉目间的苦楚近乎要化为实质。
秋澈在楚亦庭身边随侍这么多年以来,何曾看见过这家主子这般黯淡的神色,当即警铃大作,闭紧了嘴巴走近前来,小心翼翼地凑近楚亦庭:“大人——”
“是我误了她。”楚亦庭捏了捏眉心,气息都有些不太平稳,“先前我们将在峡谷设伏的那群山匪一网打尽,当时事出突然,他们不会无故行凶,必然是看到了我等亮出的令牌,才突然决定痛下杀手的。”
秋澈很快便跟上了他的思路,神情逐渐转向愕然,他张了张口无言,有些不忍将已近在眼前的沉痛事实诉之于口。
“阿絮身上恰好也有那枚令牌,那门派的首领必然是将她错认成了我等,这才有了此番的蓄谋报复。”
秋澈哑然,先前大人命他追踪那帐中偶遇的女子之时,他尚且还有几分狐疑,如今却是全然通透了,如果那个在他眼皮子底下脱逃的女子正是南絮,如今还正身陷囹圄,那么此刻大人周身掩饰不住的颓丧便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但是,此时此地,悲切必然是最为多余的。
片刻后,秋澈斟酌着字句宽慰道:“大人,如今地上也没有出现阿絮姑娘的尸首,显然她尚还平安,那群山匪或许并未打算索了她的性命,那么势必是将她带到别出去了,那如今,我们该去何处寻她?”
楚亦庭拂袖起身,将目光自地上的车辙印之上抽离,微微抽了一口气,遥遥望向北方:“大庆。”
他话音刚落,一旁却猝然多了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旋即一道难以置信的怒喝声响起:“你方才说什么!?你说谁被抓到大庆去了!?”
秦梓玥原先因为担心楚亦庭或许会对南絮不利,再加上先前楚亦庭险些害死南絮这桩过往,实在是放心不下,便暗中跟住了楚亦庭一行,时时观察着他们的动向,以便随时应对,帮南絮铲平祸患。
谁知前几日都是一片风平浪静,秦梓玥还来不及为南絮的成功脱逃感到庆幸,后脚便传来了坏消息。
但她实在没有想到,到头来,楚亦庭尚还未作出什么动作,南絮却已经被人掳走了。
思及此,她气急攻心,几欲上前揪住楚亦庭衣领同他理论一番,旋即又想到自己先前还曾隐瞒南絮身份,一时竟找不到什么立场质问。
哑然片刻后,终于还是像妥协一般一字一句问询道:“你方才说,阿絮她被掳回大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