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絮听到这句话以后,轻轻低了低头,眼神些微复杂。
想来秦将军不知自己也是有原因的——毕竟时间已经过去了那样久,再加上以前与秦将军想见之时,自己全都是易了容的,所以他认不出自己来,也实在是情有可原的。
秦梓玥又同秦将军说了些战场上的事情以后,便行礼告退,离开了秦将军的营帐,带着南絮来到了自己的营帐中。
回到军营之后,秦梓玥并没有直接说话,而是长长的叹了口气,随后神色复杂的看着南絮,嗫嚅半晌却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只是凭借着南絮对于秦梓玥的了解,她是绝不可能就这样善罢甘休的,若是不问出个所以然来,恐怕是没有那么轻易就放弃的。
想到此处,南絮轻轻叹了口气,像是轻车熟路的坐到一旁的凳子上,随后开口问道:“你若是有什么问题,直接问便是了。”
秦梓玥轻轻挠了挠头,心道索性她已经知道自己的想法,就算隐瞒也没有什么意义。于是乎便直接开口问道:“你……你与那左相楚亦庭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看着听到这句话以后垂下了头的南絮,心知果然是自己猜对了什么。
在大庆军营时,看着南絮在面向楚亦庭有些不对劲的表情的时候,秦梓玥就觉得似乎是有什么问题,如今南絮的这个反应,便是愈加证实了什么。
只是南絮咬着嘴唇,半天也没有什么反应,似乎是想要回避这个问题一般。秦梓玥见状,只觉得像是戳到了她的痛处,便也不想继续揭她伤疤,于是开口:“若是不愿意说的话,就……”
只是她这句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完,就听南絮突然开口说道:“是,我与他之间,的的确确是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
秦梓玥看着她有几分纠结的表情,没有说话,只听着南絮将那些事情娓娓道来。
从自己在江府是如何逃出来,再到如何上船,再到江上劫难,以及清月和江礼为了保护她,落到了什么样的境地。
事无巨细,南絮一一的将这些事情告诉了秦梓玥。
秦梓玥听到这些事情以后,自然也是十分惊讶,斟酌半晌,才终究开口问道:“那,那右相他……”
南絮双手紧握,连骨节都有点微微发白。
她垂着头,眼中噙泪,只是却强忍着不叫眼泪落下来。
良久良久,她才开口:“江礼与清月,都为了救我,所以……”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可是说道这个份上就已经足够告诉秦梓玥,那二人都已经不再这世上了。
秦梓玥没有说话。南絮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缓缓的吐出来,说道:“我再不能像之前一样了。我无法继续站在他的身边,因为我与他之间,隔着活生生两条人命。”
不是天堑鸿沟,而是两条人命。
只是光是如此,就已经叫南絮喘不过气来。
她永远不会忘记,清月死之前紧紧握着她的手,还有那双至死也没有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的视线,还有沉在江中的江礼翩翩的衣袂,她就忍不住心中钝痛。
他想要害死自己,为此甚至不惜一切代价,既然已经如此,自己又怎么能和他继续呆在一起?
听完这一席话的秦梓玥,心中也是十分复杂。
毕竟身在京中之时,楚亦庭为南絮所做的一切,不光是她自己,几乎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而她也一直觉得,南絮与楚亦庭着实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只是如今却变成这般模样,着实称不上是一段善缘了。
一想到此处,秦梓玥忍不住叹了口气,随后说道:“我……当真是没有想到,之前楚相他,对你也是十分的好,着实是让人猜不到,他竟然会对你做出这种事情来。”
南絮闻言,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摇了摇头,随后笑道:“莫说是你,连我自己都没有想到,他竟然能够冷血到不顾往日情谊,就这般痛下杀手……”
说到此处,她并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轻笑一声,只是笑声中,却浸满了苦涩。
秦梓玥长叹口气,终究陷入沉默。
只是二人没能安静多久,就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随后进来一人,像是左相的侍从,他冲着秦梓玥说道:“小将军,左相醒了,您要不要去瞧上一眼?”
秦梓玥闻言,先是有些纠结,只是虽说才刚刚听说了那样的事,但是毕竟同为官,实在应该讲究下官场礼仪,于是乎轻轻点了点头:“那是自然要去的,你且先走,我随后就到。”
“是。”
那人略一拱手,随后便先退下了。
秦梓玥起身,看了一眼南絮,虽然早就知道结果是什么,却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要去吗?”
南絮如她意料之中的摇了摇头,随后半开玩笑的说道:“我?我去做什么,送命吗?”
秦梓玥闻言轻笑一声,无奈摇了摇头,随后说道:“既然如此,我去去就回,你且在这里等我。”
南絮轻轻点头,随后便目送着秦梓玥离开了。
等到了楚亦庭的营帐外的时候,秦梓玥思量片刻,最终还是先和门口一旁的侍从通报了一声。
那人会意,随后便进入营帐对楚亦庭说道:“左相,秦小将军求见。”
楚亦庭才刚刚悠悠转醒,脑子似乎还有点迷糊,思量了片刻以后才想起来,秦小将军,便是秦梓玥。
只是他才刚刚想起秦梓玥,就想到那日在大庆军营时的那名像极了阿絮的女子。
会不会,她与秦梓玥之间,也有什么关系?
那么秦梓玥求见,会不会……也带上她?
楚亦庭这样想着,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对那人说道:“那你快叫她进来吧。”
那人出去,片刻后,身后跟着的是秦梓玥。
只是他的目光越到秦梓玥身后,却是空无一物。
并没有……她。
眼神从满是期许变成失落,渐渐的失去了光。
他的这个异样,自然是被秦梓玥尽收眼底。
她的心情,也变得异常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