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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片刻的功夫,那群士兵便提着脚步越走越近,将楚亦庭一行逼得连连后退。

    秋澈摸不清自家大人的心思,也不敢贸然动手,只好握着长枪退守,一面退一面频频回望:“大人,接下来怎么办?”

    楚亦庭却没有立马回答,顺着他带着锋芒的视线,秋澈在那支军队的中心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黑甲长刀,阴骛面容,在北地一片荒芜的背景中,周身气势阴沉地像蓄势待发的狼鹰,似乎下一刻就要现出爪牙,将眼前一切撕碎殆尽。

    虽然许久未见,连面容都有些模糊,楚亦庭还是在几十步之外一眼认出了来人。

    那是时苍。

    旧日被贬谪出宫的落败皇子。

    可他分明是被剥夺了权力流放至此,又怎么能驱动这么一大批士兵?

    一旁的秋澈猛地瞪大双眼,满眼不可置信,回观楚亦庭,却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似乎连想要开口质问的意思都没有。

    不远处跨在马背上的时苍没有等到他的开口,阴沉地笑了一声,在原地打量了楚亦庭好一阵,才散漫着手脚一夹马腹,驱着马匹走至营帐之前。

    马蹄落下之时还高高扬了一下,十足的示威意味。

    一阵黄沙被带起,被秋澈挥枪压下,他没有楚亦庭沉得住气,目中的愤怒和敌意近乎化为实质。

    时苍却满不在意地扯了扯嘴角,一手施施然抚摸上马背鬃毛,轻轻拍打了两下,丝毫没有要下马的意思。

    他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的楚亦庭一行人,似乎很是满意一般,抬手鼓了两下掌:“楚亦庭,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一番谋算,到头来竟然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击溃大庆军队——”

    时苍的声线压得很低,尾音却像是藏不住兴奋般被拖得很长,北地的风霜似乎磨沙了他的喉咙,开口时的声音像是风沙卷过的胡杨地,令人听着就觉得有些不适。

    他顿了一顿,像是欣赏自己的杰作一般环顾了四周,咂了咂嘴,低下头看向楚亦庭,眸中满是嘲讽:“你一定也没有想到,你这只螳螂算了一路终于捕住了这只蝉,到最后竟然被我这只黄雀一网打尽。你想来精于谋算,不知道有没有算到今日竟然要落到我的手中——”

    时苍得意得有些忘形,面上尽是疯狂的笑意,他已经在北地蛰伏了太久,如今终于到了翻身的时候,将胜的兴奋几乎快要贯穿他的大脑。

    自始至终,楚亦庭都没有搭一句腔,他只是静静地望着对方,像是在观看一场没什么华彩之处寡淡无奇的独角戏。

    时苍最见不得他那副死到临头都要装作成竹在胸的模样,长刀一挑就要趁机向下劈来,突然不远处一阵呼喊响起,瞬间停住了他的动作。

    “喂!时大人,人都已经控制住了,你还在那做什么,快些过来先帮帮我们,这群狗娘养的是真的贼,竟然给我们下了药,大家伙现在都没劲了,你那有解药吗?”

    这边的一片人顺势便向出声的那个方向看去,但见方才被压制住的大庆军首领不知何时竟已托着无力的身子挪到了营帐口,此刻正脸红脖子粗地嘶吼出声,目光牢牢锁定住了人群中的时苍。

    一个敌军将领同本国皇子出现了这样一番对话,其中意味,几乎是不言而喻。

    先前两国交战,大时练练惨败,军中开始怀疑是否出现细作,如今真相却已在三两句话间水落石出,大时军中确实出现了细作,那个细作便是早些时日便蛰伏边疆的时苍!

    跟着楚亦庭到来的军士惊闻了这样的消息,一个个都睁大了双眼,眸中盛满怒火。大时溃败竟然是从皇室就有了溃烂的根源,这怎能不叫人心惊。

    时苍却仿若对那首领的话语充耳不闻,一并也不予理会眼前众人憎恶厌弃的视线,他自顾自拎着缰绳在原地转了一圈,像是在为自己庆功,而后才拎住马绳绽出了一个恶劣的笑容:“你们也都是蠢东西,不仅被楚亦庭他们耍得团团转,还被我耍得五迷三道,你该不会真的相信我会出手帮你们吧,都是当将领的人了,也不见你聪明一些——”

    他整了整衣冠,突然做出一副清高自持的模样,“我再怎么样落魄,终归也是大时的皇子,身上留着的也是皇族的血脉,又怎么会真的将援手伸向敌营?这样的道理,将军您该不会还不知道吧!”

    恶劣的嗓音在营地响起,一时两面的士兵神色都像是生吞了蚊蝇一般难看。

    方才还庆幸着终于脱险的大庆将领的脸更是黑如锅盔,他停顿了许久,浑浊的眼闪出凶光,但见他抬头怒吼了一声,而后“呸”了好大一口唾沫,紧接着咒骂声不歇:“他奶奶的,你个狗娘养的,竟然两头都黑,亏我之前这么相信你,兵马都借与你调度,没想到你竟是个黑心肠的腌臜户,我呸,你这得下地狱的狗玩意!!”

    眼见那首领骂的越来越难听,时苍额上青筋暴起,险些没沉住气直接把人送下黄泉。

    正在此时,许久没有动静的楚亦庭却突然开了口,说的内容却好像是专门来拥护方才那名将领的一般。

    “时苍,你当真是个狼心狗肺的鼠辈,明面上的本事你耍不过我,就像阴沟里的老鼠一般净研究一些下三滥的法子,为了达到目的,你真是不择手段,还有脸说流着大时皇室的血,圣上若是知道了,非但不会承认你,怕是会当即后悔当日为何不把你再扔的远些!!”

    楚亦庭终日端着个冷冰冰的假面世人,何时得见过他这般的激烈言语。

    饶是如今意气风发如时苍,都免不住愣了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方才像个哑巴,难道就为了憋出这么一长串骂词来。

    他尚在思忖,楚亦庭又飞快恢复了方才冷淡的模样,袖袍下的手却微微动作了一番,触到了一方不大不小的油布袋。

    那是火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