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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人气势汹汹,周身皆是几十年浸淫官场薰蒸出的高位者气息,像是头就快捕获猎物却被中途叫停的猛虎。

    正是楚亦庭之父——楚国公。

    对付右相一党的大计眼看就要达成,如今正是斩草除根之际,他这向来野心不逊于他的逆子却突然决定易帜改道,放过江礼一行人。这无异于放虎归山,这般轻率的举动再探听之下,竟然还是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女子?!

    楚国公不由地放快了脚步,面色一片阴沉,如若不是他留在右相府的密探通报及时,他还会被蒙在鼓里多时,到那时,这逆子怕是要恣意妄为,毁掉他苦心经营的一整盘棋。

    右相府的大门几乎眨眼就到,楚国公被一众侍卫拥簇着,二话不说便踹开了楚亦庭的房门。紧接着房门被用力摔上,他停在了楚亦庭两步以外,神色阴骛。

    “你今日都做了些什么?”楚国公瞥了眼楚亦庭,冷笑着问道。

    楚亦庭面沉如水,父亲气势汹汹地破门而入,他也只是淡淡颔首致意,神色不慌不忙:“回父亲,无他,只是同秋澈商议了一些事。”

    楚国公没心情再同他对垒,索性直接开门见山,一掌拍在了案上,质问道:“你当真要放江家一条生路,饶了他们的性命?”

    楚亦庭抬起眼,直直对上了父亲沉怒的眼神,语气不变:“父亲不是都知道了,何苦千里迢迢兴师动众再来问我?”

    “你?!”楚国公被他的回答一噎,方才酝酿的通篇说辞早已不知飞到了哪篇九霄云外,尽数化作了一句愤恨的怒骂,“混账!”

    “放虎归山就等同于自掘坟墓,这么点道理到如今竟还要我来教你?!”

    楚亦庭敛下眸子一字一句听完,最后陈词道:“江家如今大势已去,便放他们一马也不会如何,他们掀不起什么风浪,再者,楚家势大,他们也不敢再掀起什么风浪。”

    他的语气沉着,不卑不亢,像快硬骨般横在楚国公眼前,后者已然气急攻心,步伐都有些不稳定当。

    他抬起手指向楚亦庭,手指几乎快碰到对方的衣襟,语气难以置信:“我自小便是这么教你的?!”

    一个巴掌眼看着就要扬起,却又在对方冰冷的视线中猛地顿住,楚国公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平复了许多,但依旧是满心的恨铁不成钢,“我自小便告诫你,切忌心慈手软,凡是必要决绝果断,你如今这般作为是要如何?告诉我,你改性了,要做大善人了?!还是告诉我,你痴傻了,为了个不痛不痒的小棋子,竟然这么大方,连先前打下的战果都不要了?!”

    楚亦庭面色肃然,冷冷地回视,没有回应,笔直地立着,像一颗映着烈日不折不挠的劲松。

    “你要知道我当年是如何苦心经营才带着楚家走到如今的位置的,我费了这么多心血,折了这么多身边的人,才——”

    “包括母亲吗?”楚亦庭突然开口,中断了对方的说教,语调冰冷,面色深沉。

    “什么?”楚国公一阵恍惚,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楚亦庭不介意再帮他回忆一遍:“我的母亲,你的妻子,也是你苦心经营路上折损的无关痛痒的一枚棋子吗?”

    “你,你说什么?”楚国公呼吸一窒,怒目圆睁,“你的母亲,你的母亲分明是忧思过度感染急症才去世的——”

    “您说这话难道真的不会心虚吗?”楚亦庭勾唇一笑,似乎是听到了什么荒唐可笑的东西,面上的笑意愈盛,“您难道想说,当年您为了仕途毫不犹豫刺穿了母亲的那一剑,也是为了让她免于病痛,早得解脱吗?”

    “你骗得了我,难道,还骗得了自己吗?”

    楚国公显然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面上出现了片刻的空白。

    楚亦庭笑着帮他作了回答:“您永远都不会错,错的永远是别人,您永远是为了楚家仕途,为了家族荣耀,您永远走在正道。”

    他是笑着的,笑意却没有眼底,瞳孔深处是压抑已久终于见光的阴沉与疯狂,像井底突然燃起的火光一般,熠熠地闪着光。

    “你!”

    楚国公在听到楚亦庭冷笑着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眉毛几乎都要被气的竖了起来,横眉冷对,怒发上冲冠,愤而说道:“你说什么!”

    楚亦庭见状,依旧没有露出半点恐惧的神色,依旧是冷眼看着他,哼了一声继续道:“我对他们手软又如何?总不像你一般,能够狠下心来,为了那仕途,将自己的结发妻子害死。”

    只是楚亦庭的话音刚落,楚国公便抬起手来对着他的脸,上来就是一巴掌。

    力道之大,叫楚亦庭的脸上瞬间出了一个红色的掌心。

    他被这一巴掌打的似乎有些发懵,盯着地板的眼睛有点花,张了张嘴,但是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楚国公见楚亦庭这般模样,以为他应当会有所改变,于是乎他冲着地面“呸”了一声,随后继续说道:“我如何,又岂能是你能议论的!倒是你对他们这般,当真是没有出息!真是个扶不上墙的废物!”

    听到这句话以后,楚亦庭盯着地面,并没有抬头看向楚国公,却开始兀自冷笑起来。

    饶是楚国公听到他的笑声,也不免觉得有些不舒服,只是并没有多说什么,皱着眉头看着他。

    楚亦庭笑了几声过后,将目光转向楚国公,眉目寡淡,眸中却藏着显而易见的恨意。

    他说道:“我?扶不上墙?”

    “正是!”楚国公一拍桌子,接着说道:“这么好的机会都能被你白白浪费在手里,不是废物是什么,等明日……等明日我便去告诉……”

    “明日?什么明日?”只是楚国公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楚亦庭冷然的声音再度响起:“你明日要告诉谁?难不成是皇上?”

    楚国公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只是却被楚亦庭抢先一步打断:“我可不管你告诉谁,不过若是江家的这件事情,当真被皇上知道了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