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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礼几乎在同一时间猛然抬起了头,他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会在他面前承认自己心之所属,布满血丝的眼中腾起一阵绝望,他的语气涩然,几近停顿,“那,我呢?”

    “我又算是什么呢?”

    一身萧萧傲骨几乎被心上人的一句话催折得摇摇欲坠,江礼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生生碾碎到了地里,和着几近疯狂的不甘,他再也维持不住冷静的表象,嘶哑着嗓音朝着面前灵秀的女子质问着。

    “为儿女情长所困,你能成什么大事?”父亲的质问声再一次梦魇般地在耳畔响起,他知道君子不应困于情苦,可那是时芍,是他能剖出半颗心作聘礼的心上人啊。

    可他的心上人如今就这么静静地在他身前,冷眼瞧着他肝肠寸断,却连句婉转的说辞都不愿编给他听。

    “江礼,我一直将你当作我的知己——”

    南絮又开了口,面对着江礼几近癫狂的神色,她有些筹措不好字句:“你同我志趣相投,我很幸运,有一位同你一般的知己。先前你我二人的婚约也只是媒妁之命,既然我已身死在新婚那夜,如今站在你面前的,便也不是旧日的时芍了,造化弄人,注定你我无缘成为夫妻。”

    “仅仅只是知己而已。”江礼心痛到极致,竟然不吝于自添伤疤,“在你眼中,原来我的一腔真情,竟然只是,志趣相投?而你我二人无法成亲,竟也只是命里无缘?”

    他声声泣血,激动间起身想走近南絮,对方却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两人之间横了一道疏离的沟壑。

    江礼见她动作,一愣之下,竟然无声地笑了起来,他笑得凄凉,像是下一步便要跌下悬崖的困兽,浑身透着即将崩溃的气息。

    “时芍。”这个令他魂牵梦萦的名字,只是轻轻念出口就能足够令他心悸。

    江礼顿了许久才能拾起继续开口的力气:“我如今便告诉你,哪有什么父母之言媒妁之约,什么天道轮回有缘无缘。你我二人的亲事,是我,亲自向圣上求来的。”说着,他踉跄着脚步急急打开了书桌侧边的匣子,将里面的信笺珍宝般的捧了出来。

    信笺被保存得很好,只是开口处的折纹有些明显,想来是被人慎之又慎地开启过许多次,最后又被妥善装了回去。

    南絮一眼便看到了那堆信笺上的名字,字迹清婉秀丽,两字亭亭于上——“文卿”。

    “你定不知道,早在许久之前我便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那时你我二人互通书信,字句间我便深知你钟灵毓秀,一来一往间,连我自己都不敢置信,竟就这般对你情根深种。

    “后来偶然得知你的身份,你可知我当时有多欣喜。我本以为我顺利地向圣上请约,你就能同我结为夫妻,从此死生同穴,可为什么你却渐渐离我越来越远了呢?”

    江礼的声音越来越低,到后来几乎成了自言自语。

    他竟然早就知道我是文卿!南絮秀目微微睁大了些,心中惊异,随即看到江礼颓唐模样,又有一阵苦涩涌上心间。原来当初的真相竟是这般,如果没有她的横死还有接下来的重生,他们二人难道真的会同他所说,相守一生吗?

    但可惜,这世上从没有如果,如今南絮的心已不会再动摇。时菲的话又一次浮现在她脑海中,选择了另一个便要坚持到底,摇摆不定只会害人害己。

    她虽对江礼无意,但江礼却对她有情。如若她再同之前一般为了照顾江礼情绪在与之周旋,长此以往,对二人都是一场酷刑。不若如今说道清楚了,也好让江礼及早走出来,回归他应有的人生。

    这般想着,南絮直直对上了江礼的眸子,一字一句坚定道:“你我二人如今已经错过,多思无益,你便权当我已死在那场大火中,将我从心中摘出去吧。”

    她语气坚定,眼中一片澄明。

    江礼心中愈发苦涩,将要开口,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二人齐齐噤声。

    一道低沉的嗓音自外传来,不带一丝感情:“姑娘可在?”

    南絮一愣,听出了是秋澈的声音,一时神色有些复杂。

    再观江礼,已是一脸警惕,面上是藏不住的厌恶。

    “姑娘?”门外催促声又起。

    南絮只得快步上前开门,门后映着秋澈沉肃的面庞,正复述着主子的命令:“主子有急事找你。”

    说完也没要要离开的意思,板着身子继续立在门口,摆明了是要立时将她带走。

    南絮一听急事,心中也有些焦急,她回头望了望正在暗处神色不明的江礼,犹疑之后,还是决定先行离开。

    “江礼,我今日的话,有些过于伤人,我向你道歉。但万望你记住我最后的话,放下执念,另觅良人。”

    秋澈听到这话时眉头微微一挑,神色有些奇怪。

    南絮没有看见,只是回转身轻轻带上了门,低声留了一句:“我先走了,你且自己保重。”

    “带我去见他。”解决完一切,南絮毫无停留地向外走去。

    南絮的步子很快,不多时便随着秋澈到了右相府门口。

    门口停着熟悉的漆木马车,她定了定神,掀帘坐了进去。

    进去之时,楚亦庭正倚着窗沿小憩,面上无半分焦急神色,甚至看上去还有几分惬意。

    这哪里是有急事的样子?南絮一愣,随即便觉着楚亦庭必定又是在作弄她。火急火燎催着她来,还以为是有什么大事,片刻都不敢耽搁,难道就是来这陪他小憩?

    想着想着,南絮心中不由窜起了几簇怒火,见着楚亦庭清俊侧脸,她一阵牙酸,抬手便作势要打他:“你又诓我?!”

    谁料手还碰到对方分毫,已经被牢牢禁锢。楚亦庭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正带着戏谑神色含笑看着她。

    “做什么,谋害亲夫吗?”他慵懒开口,见着南絮逐渐染上红晕的侧脸,心中微动,原本阻止对方的动作瞬间变了意味,稍稍施力就变成了一个亲密无间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