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这些话一五一十的转达给了江振海,他听完,只觉得脑袋一阵晕眩,然后“扑通”一声倒在了椅子上,双目无神,过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继续问那小厮说道:“皇上呢!皇上说了什么!我们江家时代对皇家忠心耿耿,他断然不会轻易相信这件事情的!所以……”
江振海也算是个叱咤官场几十余载的狠辣人物了,只不过这几句话,似乎就将自己通敌叛国的罪名一一抹去,只是也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也最害怕——毕竟这件事情的确是他做的,而且他也知道,这样的罪名,究竟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他不死心,似乎还想要继续说些什么,只是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完,就听到一旁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无情的将他的话打断:“够了,沈老爷,他不过是一介小厮,问他又能问出什么理所当然来?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
只见那人一身异装,模样也不似中原人,眉眼都格外的深邃,瞧着就十分陌生。
那小厮小心翼翼的打量他一眼,心中暗道,之前怎么从没在府上见过这等人物?
然而只见江振海在听到那人反对的声音以后,却并没有气恼,反倒是像看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连忙坐直了身子随后说道:“使者……使者您一定有办法的对吧!让我想想……既然事情已经败露,那么皇上肯定留我们不得,大时是不能继续呆下去了,那么……那么使者将我和理儿逃离这里吧!使者您一定能办得到的!对吧!”
“您总是这样自话自说的,着实令人讨厌。”
那被称作使者的男子看了一眼江振海,眉目之间隐隐约约的有些厌恶,只是隐藏的颇好,倒是没被江振海看出来。
他摆了摆手,继续说道:“我是能办得到,可是那又如何?我为何要帮你们?”
“这……”江振海哽住,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得听那使者继续说道:“是你一开始找到我们寻求帮助,而如今又是你们出了岔子以至于事情败露,把好好的计划搞砸,我没承王的命令杀了你便已经算是大恩大德,如今却又让我们救你……真是好生不要脸。”
说道此处,那使者直接站起了身子,随后一边往门外走去,一边说道:“接下来的事情,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好自为之吧。”
丢下这句话以后,他便扬长而去。
只是在门口的时候,竟然看到了站在门口不知道多长时间的,满脸惊愕的江礼。
他冷笑一声,随后离去。
然而江礼满脑子都是刚刚自己父亲与那人的对话,无心思量那人究竟是什么人,只知道,他便是大莞的人,而自己的父亲,竟然真的与那大莞勾结,想要置自己的国家于不义。
他三步并作两步的冲进屋子里,随后难得的对自己的父亲不敬,大声说道:“父亲!您真是……您真是糊涂了!怎么能做出这种叛国的事情来!”
江振海满脸的生无可恋,只是在听到自己儿子的声音,尤其是他说出这样的话以后,忍不住怒吼道:“我糊涂?我看糊涂了的是你!自从那什么圣女来后,你有几日认认真真躬身与朝政?还不是每日都耽于美色!我若不做出这样的事……恐怕早晚那楚亦庭,都会骑在你的,骑在我们江家的头上!”
“没想到,我在父亲的心中,竟然是如此不济……”江礼听到这句话以后,心脏像是被什么刺痛了一下一般。
他垂了垂眼睫,试图遮住眸中的失望,只是很快便睁开了眼睛,里头全是对父亲的痛恨。
只听他说道:“既然如此,左右您也是如此不忠不仁不义,我便主动去向皇上说明一切,说……我的父亲,就是与大莞勾结的真正主使!”
“你疯了!”听完这句话以后,江振海咬了咬牙,怒吼道:“你可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见江礼沉默不语,江振海一拍桌子,继续道:“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难不成……你是想让我们江家绝后吗!”
那又如何?
江礼本想如此说道,只是本来已经视死如归了的他的脑海里,却突然浮现了一抹身影。
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没有留下一句话的拂袖而去。
江礼在院子里漫无目的的走着,却莫名其妙的,走到了南絮的院子里。
他打眼瞧了一眼,却觉得里面空落落的,于是乎走了进去,却发现里面果然空无一人。
江礼皱著眉头走了过去,抓住了一个下人,说道:“你可知道圣女和清月她们几人去哪儿了?”
那人被揪住的时候,浑身上下明显瑟缩了一下,像是被吓到了一般。江礼见他这个反应,便知道事情有所不对,于是乎抓着他的衣领,继续追问道:“快说!究竟哪去了?”
那人连声求饶,说道:“我说!我说!圣女她们……早在几天前就已经失踪了!”
江礼瞳孔一缩,似乎没有理解侍从口中说出的话,紧皱着眉,几息之后才又问了一遍:“你再说一遍?”
侍从将头埋得更低似乎要钻进地里,颤巍着声音,声音越压越低,“圣女,圣女早就跑,跑了……”
此时周围似乎只剩下风凛冽吹过的声音,甚至连流水缓缓淌过的声音都如在耳边。
就在侍从以为自己就要喘不过气来的时候,江礼动了。他没有理会伏在地上的侍从,只是默默地走到南絮的房中,将门合上。
侍从顿时整个人瘫软下来,刚刚右相的气场压得他让他以为自己就要交待在这里了。
没有人能看到,此时把自己关在南絮房间里的江礼,心中经历的究竟是怎么样的惊涛骇浪。
南絮用过的茶杯,她梳妆时用来观看自己的铜镜,南絮最喜欢的那副画,还有南絮躺过的卧榻……江礼一路从外室走到内室,一件一件在内心数过,他最终坐到床边,这张床上,似乎还残留着她的味道。
但是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