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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絮微微点头,正想和清月转身离开,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忧伤凄凉的琴声。

    琴声连绵不断,哀转久绝,在夜幕中一轮残月的映托下,更显惆怅忧伤。

    这琴声?

    南絮虽未听过这首曲子,但对这首曲子透露出的感觉分外熟悉。

    南絮亦步亦趋,心头燃起了一丝迫切感,循着琴声寻去,清月在后面默默跟着。

    穿过荷花池,有一座石桥,桥的另一侧是一座湖,水流连着荷花池。

    皎皎月光下,湖水隐隐地发着蓝色,仿佛黑夜中一块闪着微光的蓝宝石,一眼望去,满目澄澈透明。

    天空飞过一行白鹭,在一轮弯月前映着娇小可爱的影子。

    岸边垂柳绦绦,在温和的夏风中摇曳着,仿佛一个娇俏的姑娘正在对镜梳洗自己的秀发。

    在这一片湖光月色中,南絮瞧见湖心有座不大不小的凉亭,正亮着一道柔和的烛光,仿佛静谧的夜空中亮着的唯一星光。

    袅袅琴音从湖心散出,像岸边花丛的暗香,轻轻地钻入耳中,拨动着大脑中的弦。

    南絮的视线停留在湖心亭正在抚琴的那个素白身影。

    他穿着皎白的衣衫,墨黑如乌云的长发束在玉冠后,清俊的脸庞在月光下白得像块玉,比起刚才那发着光的夜明珠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的双手搭在一架古琴上轻拢慢捻,宽阔的肩膀随手而动,宽大的袍袖在石桌边轻轻拂动着,动人的琴音从他修长的指尖流淌出来,如诗如歌。

    南絮看着眼前美如名画的场景,不禁有些沉醉,她快步走过去,直奔湖心中央。

    琴声骤然而息,像是被南絮的脚步声惊扰了似的,又像是被南絮身上那股香气吸引住了似的,楚亦庭停下手,有些愣怔地看着月光下走来的貌美女子。

    被他这么一瞧,南絮有些不好意思,准备到嘴边的话说出口竟有些期期艾艾:“你,你怎么……在这里……我,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南絮的声音轻如蚊鸣,说到后面自己都听不见了。

    楚亦庭倒是听出了南絮话里的意思,垂眸笑了笑,说道:“春玉七弦修好了,我给你送过来。”

    南絮一怔,低头看去,躺在石桌上的正是那把天下名琴——春玉七弦。

    南絮愣愣地想,方才往这边瞧了半天,竟没发现琴音是从春玉七弦弹出来的,也不知听了半天在听些什么,看了半日在看些什么。

    “嗯……”南絮一时间不知该答些什么,只垂首呆呆地回应道。

    忽然她又抬起头,想到什么似的补充道:“可是……我之前不是还给你了吗?”

    南絮忆起上一次在左相府,也是在一座凉亭里,她听闻楚亦庭让她去勾引右相,一时愤怒,把琴还给他就跑了。

    楚亦庭没答话,沉默地坐在那里,身边的琉璃提灯里的光,照在他半边脸上,显得原本就精致的五官更加深邃立体。

    南絮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得自己似乎说了句不该说的话。

    他是在众位公主皇子和世家小姐的面前把琴送给自己的,理应说到做到,自己并没有挑剔他的理由,或许他也根本不在乎自己拒绝这把琴。

    这么想着,对面的楚亦庭忽然开口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被南絮传染了,说话也有些吞吞吐吐:“那天……我……算了。”

    他轻叹了口气,微不可闻,半晌只吐出一句:“你就收着吧。”

    南絮见他这副样子,也就不再追问下去,只当他是寻了个送琴的理由来到秦将军府,或许还有什么旁的目的。

    “好。”南絮轻轻答道,遂走上前,从他面前抱起那边春玉七弦。

    楚亦庭见她也不多问,抱了琴就要离开,冷峻的脸上突然染上了一丝落寞。

    “咚——”一声,南絮手中的春玉七弦突然滑落,琴身磕在石桌上,发出一阵空鸣。

    南絮猛地坐在了石凳上,像是突然倒下去恰巧被石凳接住了似的。

    南絮一手扶额,一手撑在桌沿上,口中喃喃念道:“怎么回事?”

    一旁的清月连忙上前扶住南絮,连声问道:“姑娘,可是哪里不舒服?”

    楚亦庭这才发现南絮的脸不知什么时候变得一团火红,额间也不断沁出层层冷汗,一张樱红的小嘴也因为流汗脱水而微微地发皱,一双桃花眼也逐渐迷离起来。

    “怎么了?”楚亦庭慌忙起身,来到南絮身边,扶住她抖动的肩膀。

    “我就知道……”南絮拧着眉头,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她们给我下了媚药……”

    楚亦庭的眉头也拧了起来,一股怒意从心头升起:“是谁?”

    南絮好像没听到这句话,只一味地摇头扶额,想让自己的神志保持清醒。

    清月回想起今晚的种种,神色凌厉地说道:“怕是秦欣雅那个蛇蝎心肠的。”

    “主人,”湖心亭里闪进一道箭一般的黑影,秋澈见到南絮这副样子有些吃惊,不过很快定了定神,向楚亦庭回禀道:“何尚书家的公子何洪吃醉了酒,正被侍卫搀扶着,摇摇晃晃地朝这边来。”

    南絮断断续续地听清了秋澈的话,喘着粗气,忿忿地说道:“我说秦二小姐怎么这么殷勤地灌我酒,原来……原来是为了毁我清誉。”

    因为呼吸急促,南絮的声音有些上气不接下气,脊背也因为药性而紧绷地弓起来。

    虽然楚亦庭抚在南絮肩上的手力道还是很温柔,但此时他的身上已经升腾起一股杀意。

    “你去把何洪处理了。”

    楚亦庭的声音虽然还同平常一般,可是秋澈已经从他冷冽的眼神中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秋澈领命,飞快地朝远处的黑夜中奔去了。

    “姑娘!姑娘!”清月焦急地呼喊着南絮。

    南絮原本雪白的脖颈到耳垂如今全部都染上了如血的红色,滚烫之极。

    南絮眯着眼睛,神色艰难地说:“清月,我难受……”

    楚亦庭见状,揽过南絮的肩,一把将她抱起,朝着东岸边的一排厢房飞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