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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与阿满的一番交谈,南絮大梦转醒般,推测到了楚亦庭的险恶阴谋。

    只是她心中仍有一事不明,想到江礼之前的种种表现,再加上那日重建厢房废墟的下人的描述,右相江礼似乎对原本的自己一往情深。

    南絮心中诧异,虽然人人都说右相是个德行俱佳的君子,想必对待妻子也是敬爱如宾,但是右相对自己如此牵挂和悲恸,却不像是一个素未谋面的夫君。

    难道江礼情系公主的样子是伪装出来的?

    如果是,那他这一番表演是为何?和自己被谋杀有没有关系?是否也是这朝堂争斗旋涡中的一环呢?

    南絮满心的疑惑却不得解释,只得想着在往后的日子里,要多加留心周围的人。

    转眼已经入了五月,马上就要到端午节了。

    宫中惯例,这一天皇室上下均要斋戒沐浴,拜祭先祖,礼敬神明,自省得失。

    今年皇上痛念沁绾公主早夭,特地下令,端午那日让满宫的人为公主诵经祈福。

    因为南絮是可以和亡故的公主通灵的圣女,为了将哀思传达给公主,皇上特地提前召南絮入宫,等待端午那日。

    被遣来的宫人很快收拾好了南絮的行装,领着她进宫。

    正值端午前后,暖阳映照,整座大时宫殿熠熠生辉。

    宫中红砖碧瓦,雕梁画栋,无一不是昔年景象,牵动着南絮往日的回忆。

    南絮心生感慨,即便过去自己再怨恨父皇,这座精致的宫殿也曾是她的家。

    如今故地重游,自己已然换了一副面孔。

    南絮跪侯在皇帝寝宫的金漆屏外,听着皇上吩咐宫人与她安排住处。

    透过帷幔,南絮只模模糊糊看到一个身着华袍的身影倚在胡床上。

    “就赐她怀宁宫居住吧。”

    南絮心里“咯噔”一下,这怀宁宫紧邻着她原来所住的太常宫,两座宫殿都坐落于轩水河畔,又背靠撷芳园,是宫中景色最别致的地方。

    宫人又领路带她到怀宁宫,宫里的路她再熟悉不过,只顾低头赶路,惹得随行的宫人们连连称奇,说这位新来的圣女真是泰然自若,都不抬头看看周围的风景,第一次进宫如她这般镇定的,真是极少了。

    南絮被这么一说,发现自己一时间竟忘记了要扮演南絮这个角色,便试着抬头张望装作第一次进宫的模样。

    这一望,南絮瞧见了不远处而来的时荣。

    宫人们向时荣福身行礼,南絮也跟着行礼。

    时荣见是那日的圣女,便也温声打招呼:“阿絮姑娘怎么进宫了?”

    南絮笑道:“端午将至,圣上特地召我进宫为亡故的沁绾公主祈福,现赐了怀宁宫居住。”

    时荣笑道:“那是极好,与芍儿的太常宫相近。”

    时荣点了点头,宫人们带着南絮行了礼就要告退,没想到刚行出几步,时荣又叫住了她们。

    南絮回过身来,只听时荣诚恳道:“阿絮姑娘,不知怎的,总觉得你我甚是有缘,你初次进宫,我应当提点一下。这宫中可不比寻常人家,一言一行都须小心谨慎。”

    南絮只觉得心中暖洋洋的,无论她是时梧还是阿絮,这个兄长永远这么关爱她。

    南絮谢过了时荣,便由宫人领着,住进了怀宁宫。

    刚待了没一二天,便有一个穿着打扮比寻常宫女更华丽些的宫人来传旨,说是皇后要召见她。

    南絮心道大约皇后也是想问她通灵之事,忙梳洗打扮,充作一副世外圣女的端庄模样。

    皇后的寝宫永安宫地处皇宫的西南边。

    穿过一道道雕着凤饰的大红宫柱,南絮来到皇后平日会客的前殿。

    一进门,一道香气扑鼻而来,南絮记得这是皇后平日所喜用的檀香。

    在原先还是公主的时候,南絮除了日常问安和一些盛大场合,与皇后并无太多交集。

    她虽在表面上夺尽了皇帝的宠爱,皇后并没对此生出什么嫉妒之心。

    作为一个皇后,她贤良恭淑,恪尽职守,南絮对她的印象还不错。

    先前在宫里时,南絮还时常听到一些宫人妃嫔议论皇帝与皇后的关系。

    有的人说皇上待皇后极好,每逢佳节必定要到皇后宫中一同庆贺,番邦使节进贡来的稀罕物件儿,也必定要先留给沁绾公主和皇后,皇后的母族也时常得到皇帝的照拂,加官进爵,节节高升。

    可是却还有一些人说皇上对皇后不过是表面情谊,有时坐在皇后宫里,只静静地待着念书,和皇后话也说不上一句,大家都只看到每到节日皇上碍着礼节来到皇后宫中,却没看到除去这些日子,皇后独自望着满宫冰冷的墙砖独自垂泪的情景。

    南絮从前也不相信结发夫妻能虚情假意至此,但得知母妃逝世的真相后,南絮相信在这满宫之中,她那个玩弄帝王心术的父亲,从未对任何人付出半分真心。

    此时的皇后,正端坐在金丝塌上喝茶,眼见南絮进来,满怀笑意地说道:“来了,免礼。”

    南絮还是按照宫中不成文的规定行礼。

    “到榻上来坐吧。”皇后仔细打量了她一会,指了指身侧的位置,眼波含笑。

    南絮再三推辞,拗不过皇后一再要求,只得坐到皇后身边去。

    宫人们端上一杯茶水并两碟糕点。

    皇后轻轻吹了吹杯子中的槐花叶,道:“几年撷芳园的槐花长得不错,煮出来的茶水清甜可口,你尝尝。”

    南絮喝了口茶,心中纳罕皇后怎么不问通灵的事。

    “回头让尚衣局给你做两套衣服,就绣成这槐花图案吧。”皇后又温和地说道。

    南絮受宠若惊,连忙起身道谢,心中却在犯嘀咕,皇后这是什么意思。

    皇后让南絮继续落座,慈爱地询问她是哪儿人,家里还有什么人,在宫里是否住得惯。

    南絮一一答了,越发觉得皇后奇奇怪怪的。

    话了一通家常,看看日头,快到饭食了,宫人进来传膳。

    “我这儿的小厨房水平不比御膳房差,你留下来尝尝吧。”皇后又满心地留南絮用膳。

    南絮刚想推辞,却听屋外跑进来一个宫人,低着头禀报:

    “皇后娘娘,左相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