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论全场最懵, 当属林朗。
李英英和于木兰的故事也对林朗造成了冲击,他已然大学毕业两年,身上却仍有少年意气, 生活尚未磨灭他骨子里的恣意爽朗,让他在共情受害者后格外愤怒, 一听外面喊新娘到, 知道那是盛珣“女朋友”,他不假思索抓着铁锹头一个往外冲,满脑子想的都是可不能让“盛珣女友”成为新的受害人,无论如何, 他们这回一定能救下一个!
结果跑了没两步被盛珣给拽着铁锹撤回去。
这是林朗的第一懵。
反应过来盛珣是不想他冲到已摇摇欲坠的墙前当肉垫, 一整面看着还挺结实的墙直接在跟前倒了,林朗脑子里的救人一顿, 横插进一条:鬼也有豆腐渣工程?
这是他的第二懵。
再往后, 墙后有红衣人衣袂翻飞,煞气冲天,享堂里的鬼好像已经打成一团,是牌匾也歪了桌椅也翻倒,还有四肢关节被整个翻转的鬼在嗷嗷叫唤。
“怎, 怎么了?”林朗不禁把内心活动给直接说了出来, 他懵懵然问盛珣,“他们这是……内讧了?”
盛珣看他一眼,表情就有些奇怪。
还是李英英抓着于木兰手臂警惕往外瞧了几眼, 她忽然十分疑惑:“哎……”
女孩相当犹豫不定地说:“那是不是, 是不是新娘的喜服啊?”
林朗有一句“这不能吧”都已经到了嘴边,他隔着满室飞灰看那红衣人明显碾压周边鬼的架势,心说这要是新娘, 那盛珣的女朋友岂不是个女中豪杰……怎么还看着有点不太像人的样子?
就听盛珣说:“是。”
于木兰也说:“我记得这衣服,是喜服。”
林朗:“……”
林朗:?!!
林朗懵上加懵,铁锹都差点脱了手。
隔着灰尘,他们还听见了屋外穿着老式长衫的鬼与红衣人的对峙,看见长衫鬼疑似要朝红衣扑过去。
林朗就此收获他的第四懵——他看见盛珣像个功夫高手一样把套绳长钉甩出去了!
正中目标!
十分上环!
他收集来的简易装备自己都觉得拿不出手,可在对方手里,这两个最简单的小玩意仿佛带定位校准的神兵法器。
盛珣还特别不紧不慢地跟疑似boss的老鬼呛声!
并且就这么旁若无人……不,无鬼地走出去了!
林朗感觉他世界观都受到了冲击。
怎么回事,为什么看起来外面根本没有人需要帮助的样子?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吗?
……外面真有“新娘”需要救援吗?
林朗木了。
李英英和于木兰两位鬼姑娘大概也看愣了。
被留在寝堂里的全忘了自己本来要干嘛,进入呆滞状态看戏。
然后一直到外面阴风阵阵,鬼号凄厉,所有厅堂内外的孙家鬼都瞪着一双眼睛死死看向盛珣。
林朗被小秋的变脸冲击得抖了一下。
他像个接受信息量一时过大,这才终于发觉自己差点漏掉关键的人,迟缓的意识到“盛珣女友”是真不对劲。
“这位……这位新娘本来就不是人。”李英英在一旁道。
她对“新娘”有种天然的畏惧,根本不敢直迎着对方的能量场上前。
而她所说,恰好也是一边林朗跟于木兰所想。
“但他应该是个好人?”于木兰说得迟疑,她还是大着胆子往外迈了一步。
“新娘”看起来与盛珣交好,而盛珣是对他们鬼怪释放了善意的人。
现在外面孙家鬼要集中力量对付对方,怎么想也不能置之不帮。
林朗重新握紧了手中铁锹,他示意女士退后,自己先出去。
李英英和于木兰不太乐意,她们一个手里还抱着盛珣方才出去时匆匆解下的双肩包。
“‘照顾一下她们’,盛哥刚刚可是这么对我说了。”林朗拿盛珣放包时的话来劝鬼,他匆匆往外赶。
突兀的,房间里似乎就有谁笑了一下。
“谁?!”李英英大声质问。
没人应答。
于木兰与李英英一起环顾四周,寝堂受到的损坏比外面要好上一点,周围大部分地方看起来都还是熟悉情形。
屋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但紧接着——
“砰!”
“砰,砰,砰!”
寝堂与后院相连的门一扇接一扇的打开,它们从屋头一直开到屋尾。
并且不仅是门,所有窗也窣窣抖动着窗棱大开!
阴风霎时间从后院灌了起来,带着一种腐朽发潮的味道。
那风是打着卷吹进室内的,像有目标一样直扑某物而去——
“不好!”于木兰最先反应过来,她松开李英英的手,朝供桌冲过去,想要拉严盖着牌位的花布。
她虽然不知道花布的力量从何而来,但她知道是这东西帮助阻断了牌位力量,也让孙家人一直供奉的“先祖”与寝堂断了链接,难以影响到这里。
然而她受损的双腿又怎么跑得过风呢?
她肉身双腿已损,魂体又受过伤害。
阴风轻易赶在了她前面,将供桌上的花布猛然掀开!
几乎是同步的,李英英再次感受到了那种她熟悉的痛苦,她被看不见的力量往下压。
被迫压低的视线余光里,她和于木兰都看见,就在大开的门窗之后,站着一道道黑色身影。
它们初看仿佛是许多人,细看,又仿佛每个门口窗口出现的都是同一个人,只是它把自己复制成了许多份,在每一个开启的门窗前面朝寝堂而站,脸上带着怪笑。
然后慢慢的,它怪笑着抬起腿,朝寝堂迈了一步。
满桌牌位噼里啪啦作响,它们摇晃相撞。
于木兰被定在供桌附近,她比李英英要离门窗更近一点。
所以,她也能更直观的感受到,那通身漆黑却能看见一张嘴的东西会瞬移。
对方分明才往里迈了一步,下一秒却就在她的跟前了!
她已经被力量压制着又佝偻下腰,用尽全身力气也没办法把好不容易才挺直过的脊背直起。
怪笑的黑色人影站在她跟前,就把自己的腰弯得比她还厉害。
对方上身几乎整个在身前折叠,脑袋朝向双腿。
但慢慢,那颗脑袋又维持着折叠的状态朝后转了过来,怪笑着,由下而上地盯着她。
“木兰!”李英英急得大叫。
外间正在混战,林朗已经冲进了外面战场,李英英想要帮助于木兰却无能为力。
并且在她为同伴揪心的同时,实际上,另一道怪笑人影也已经到她自己身前了。
那张怪笑的脸就那么倒着对着姑娘们。
紧接着,它以脑袋整个反转的姿态,又开始将上身缓缓直起来。
那两张怪笑面庞就离李英英和于木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李英英的眼前闪过一道寒光。
屋内昏暗,那乍然出现的冷色光芒就显得极亮,它甚至令死去已久的鬼也能感觉到晃眼。
李英英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但她先听到了惨呼,并感到身前的黑影居然往后退远了一点,随后,她才看清了带来那寒光的东西。
却比没看到更不可置信。
那是一个娃娃。
一个在李英英生活的年代,在她生活的地方,她从没有听说过也没看见过的娃娃。
那娃娃可真精巧,有浓密头发,好像是玻璃珠做的剔透眼睛。
还有一张正咧开微笑的小嘴,灵活的四肢。
……以及正拿在手中迎击怪笑人影,寒光熠熠的刀具。
“不好意思哦。”娃娃居然还会说话。
它说:“刚刚笑的也是我,我是笑林朗根本没弄明白盛珣在跟谁留嘱托——那话明明是对我们说的嘛。”
娃娃使一手好刀,说话也不影响它继续发动攻击。
它身形小又动作灵巧,几乎刀刀挥向怪笑鬼影的面门、嘴以及脖颈。
寒光在它手中闪成一片。
“你,你们?”李英英又看愣了,她听出这应该也是盛珣的同伴,本能的对对方多几分信任。
“是的。”另一道声音回答了她。
那声音听着比眼前的娃娃要稳重一点,不过也更温柔,是从于木兰那头传过来。
李英英猛然记起同伴情况,感到身上压力小了些的她匆匆看过去。
“砰——”
那是跟门窗被大力撞开截然不同的声调,带着物体急速擦过通道引发的共振嗡鸣。
在于木兰身边,一只花布小熊左腰佩着一个棕色的皮质枪套,手里还端着一把儿童玩具小枪。
可枪口犹带余温,被射中的怪笑人影正捂着脸踉跄后撤。
它显然是能用的。
“我的手不够巧,用不了冷兵。”小熊遥遥冲李英英一点头,它彬彬有礼地说,“但幸好,它还是可以扣下扳机。”
说着小熊站到供桌边缘,向朝桌面弯着腰的于木兰伸手。
于木兰新奇地看着那只花布的手掌递到自己眼前。
她被一只小熊温柔抬起肩膀,帮她重新直起了腰。
“请往后面去。”小熊还说,“我会为每一道值得保护的珍贵灵魂端起我的枪。”
而后方,在李英英刚刚情急之下没顾及的地方,盛珣留下的双肩包包口大敞。
拉链是从里面被打开的。
千钧一发的时刻里,器灵从里面拉开了背包,它们在小秋能量场的沐浴下也能够暂时显形,拿起了自己的枪与刀。
安迪与小熊的武器其实本来都是玩具,是盛珣给他们买的模型。
小秋是个嘴上会说盛珣溺爱娃娃,实际上也对两个娃颇为上心的家长,他“改造”了一下模型,让它们成为了娃娃真正能用的东西。
不过,又因家里的大家长——盛珣——是个绝对注重安全守法的好公民,所以,小秋还用自己的力量给娃娃武器上了道“安全阀门”。
他力量场不开,模型就始终可爱无害,只是普通玩具。
“这应该就是一直受他们供奉的保家仙。”安迪手中寒光一闪,它已经让李英英又回去了背包附近,这让它能更毫无负担地冲向怪笑人影。
娃娃踩着供桌与周边的置物架跳跃。
它每到一个地方落脚,刀光便闪到哪里,像是有一团光点在逐渐拥挤的黑雾中连环出现。
枪声不绝于耳。
于木兰也已经被带去了相对更安全的地方,正和李英英挨在一起,她们重新注意守着盛珣背包。
偶尔有怪笑人影试图对安迪进行夹击,一只只边缘模糊的黑手朝娃娃抓去,想要攥紧这小巧但麻烦的敌人,在那些影子似的手拖着黑雾碰到安迪前,枪声与火光总是早一步乍然而起。
小熊精准点射周遭影子,为近身突击的娃娃完美分担攻击。
“谢啦!”安迪匆匆说。
“不客气。”小熊在开火的间隙拉了下自己头顶的礼帽,行一个短促摘帽礼。
结果被安迪怼了一句:“这种不要太讲礼貌——看前面,这些笑嘻嘻的影子是不是一直没怎么减少?”
“是。”小熊回答的声音变得严肃。
它和安迪重新调整着彼此站位,确保能刚好驱赶周围黑影,它们的攻击也的确起效。
但是……
怪笑着的黑影仿佛杀之不尽。
器灵合力杀掉一批,门户大开的庭院里就又冒出来一批。
近前的黑影刚刚消灭殆尽,再一抬头,所有开启着门窗之外,就又都是站满了笑嘻嘻的量产黑影,正要往屋内走进——
寝堂之外,陷入混战的享堂里。
盛珣和小秋这头情形便要好上许多。
办喜事的红绸披挂早随房梁坍塌散了一地,以这断壁残垣与染上污浊的艳红为底,屋内粘稠怨气四淌,大量鬼怪圆突着一双眼睛,前赴后继地扑向盛珣和小秋所在地方。
宛如一场特殊的飞蛾扑火。
鬼哭狼嚎伴有阴风阵阵,粘稠怨气令本就不算亮堂的大厅更暗。
当一张叠一张狰狞鬼脸朝同一个方向扑过去时,他们群体而动,带起的黑雾还很有一种遮天蔽日感。
——就是实际上蔽不了“日”几分钟。
被他们试图遮蔽的“太阳”实在是太耀眼了。
群鬼围攻,盛珣的位置却好像自始至终都没怎么变过,他周身环绕的金光在一室暗沉里璨然耀目。
如果说上一回,小秋在家里控制不住露出可怖鬼态时,盛珣像是长夜里唯一的一盏灯。
那么今天,他便更像极夜里忽然出现的一轮日光。
听从着命令的鬼还在前冲,毫无理智的将自己邪气遍布的躯体往金光上撞。
少部分不受孙家长老言灵控制的鬼——比如抓着铁锹缩在厅堂一角,只能远远帮忙打打外围鬼的林朗。
他仍没意识到自己已然死去的事实,但对金光抱有天然畏惧,像是初生的小兽也懂得避开火堆。
盛哥果然是高人!
林朗一边注意躲着金光,一边铁锹敲孙家鬼,还一边不无惊叹地想。
“再这样下去,过不了一会。”
中心战圈里有人开口,声音很冷。
林朗听出这是盛珣那位又强又好像不是人的“女友”。
对方在跟中心圈里的谁说话。
但接下去,接话的又成了盛珣。
“贵村可就要既没有活人,也不剩几个鬼了。”盛珣语气同样平淡地说。
这便令人听出来——是他俩在共同对第三方讲话。
盛珣用了冷静口吻陈述客观现实。
中间隔着至少有七八个孙家鬼,林朗便感到一阵浓浓的嘲讽。
真的太嘲讽了!林朗心道。
他觉得这句话被用陈述口吻说出来,怎么比直接开嘲还嘲讽!
中心圈里,近距离听了这话的大长老脸色就也气绿了。
这位枯瘦的长老惨绿着一张脸,他看上去又要对盛珣开喷,打不过也要再恶狠狠赌咒几句,至少骂个过瘾。
有一阵带着腐朽气息的风就恰好吹了过来。
那味道难闻到独一无二,仅此一家。
盛珣本能为这气味皱了下眉。
面前,枯瘦老鬼也为这气味顿了一下,却是整张脸又惨绿转为狂喜。
“是祖宗显灵,先祖庇佑啊!”大长老高呼,“祖宗显灵,将于危难之中庇我族人,保我宗族一切顺遂,万事顺利!”
“你们谁都逃不了!”
“谁都逃不——唔唔唔!”
大长老后面的话没说完。
是因为“新娘”不耐烦地一抬手,直接从地上升起一段红色破布。
他再手指一动,那脏布就怼进了老鬼嘴里。
“话别说太早。”小秋冷冷道。
寝堂与享堂正好于此时彻底打通,变成了连通的大通间。
后方尚在奋战的娃娃们与怪笑鬼影都露在盛珣小秋眼前。
小秋抬手帮了安迪和小熊一把,而怪笑黑影们还在不断增加,大长老冲着这诡谲黑影情绪激动。
盛珣原本也要帮忙。
可在那之前,他忽然感觉自己听到了什么,是先朝已被小秋拆得差不多的祠堂正门处回头。
祠堂外的街道上正奔涌着一汪黑水,那里面还夹杂着无数苍白人脸。
黑水所经之处先是升起袅袅烟尘,紧接着,烟尘中有火星猝然闪现,火星又很快连绵成一场火,被黑水淌过的村舍开始燃烧。
而黑水还在往前,它携裹着一张张直勾勾望向祠堂的脸。
直奔祠堂而来——
*
荒地里,好不容易顺利入潭的褚家人正与池家人爆发了一场小型争执,他们为盛珣定位符失效一事吵了几句嘴。
褚奎的鼻子灵,他本来无意当和事佬,巴不得能把池家两人一顿狂喷。
但职业素养使然,他还是中途做了个暂停手势,然后皱着鼻子问:“你们闻到没有?好像是什么烧起来了?”
褚商面容严峻。
他直接伸手掰过了弟弟的头,示意之前只专注吵嘴的对方往远处看。
前方,在应当是荒村所在的位置,那儿正漫天扬尘,隐约可见火光窜上了天。
作者有话要说:褚家人:发生了什么,怎么就打起来了,我们来晚了吗?
——
娃娃持刀这里算是一个彩蛋,致敬经典恐怖系列片《鬼娃恰奇》。
“安迪”这个名字,则来自于被恰奇追了几部影片,却回回反杀恰奇的小男孩安迪。
盛珣一家四口,全是高手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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