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子恒在椅子上抱着儿子。纪芸芸则在厨房帮着婆婆做饭。今天最开心的就是这两个女人。整整一桌菜端上桌后笑容合不拢嘴。
“儿子。中午你就没怎么吃。现在尝下芸芸和妈的手艺。”
“老公。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洪子恒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肉放进嘴。点点头“挺鲜的。”
“尝尝肉。”
“恩。好吃。”
每个人都能感觉出他的一丝冷淡。第一天出来这样也是情有可原。都不想给他压力。
“老公。你明天陪爸妈玩玩呗。好好休息下。”
“要不和爸妈回武汉玩几天？”纪芸芸接着提议。
“我们把孩子也带回去。让芸芸一个人也好好轻松轻松。”
“我不回去。我会尽快找工作的。不想做一个废人。”
“子恒。你不用急。爸妈给你存了点钱。”
“妈。你们那点钱能干嘛用。自己留着吧。我会自己赚的。”
“是啊。爸妈。你们的钱自己留着就好。子恒和我俩个人能够生活的。”
“子恒刚出来。我怕找工作会碰壁。等会我们那点钱给你。这段时间先支撑一会儿。也别让你们嫂子付房租了。咱们也要靠自己。”
“妈。不用你给。房租我们自己付。我很快就会找到工作的。放心吧。”
洪子恒说完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坚决。知子莫若父。看着儿子的表情听着他讲的话。反而担心了起来。
回到黄丹家后。舅舅一个人在阳台坐着。舅妈将冰箱里的虾拿出来解冻。明天可以烧给他们吃。周六黄芷涵不上学也没有睡觉。不过被赵仁雅盯着还在练琴。
“仁雅。苹果你和涵涵吃吗？我切两个。”
“好。舅妈。”转过头看着女儿。“你停下来干嘛。继续弹。”
黄丹拿着舅妈切好的苹果走去阳台。坐在舅舅旁。
“舅。吃点苹果。”
“恩。”
“怎么了。愁眉苦脸的。子恒不是已经完好无缺地出来了。”
“他越是表现得没事一样。我越是心里没底。里面的生活肯定很难。不知道他这两年经历过什么。”
“舅。可能就是长大了。监狱就是改造他的地方。现在只是比以前成熟了。”
“希望如此吧。过两天我们回去了。”
“你们这么急着回去干吗。多住几天好了。”
“不住了。你们自己当心吧。如果子恒找你帮忙的话。不用勉强自己去帮他。能推就推知道吗？”
“你放心吧。我会看着他的。”
“好了。你去休息吧。我一个人坐一会儿。”
黄丹知道舅舅是怕太麻烦自己才会说这样的话。硬留他们下来也没什么用。也的确不能一直住在自己这。虽然赵仁雅没说什么。舅妈都帮忙做家务。可长时间相处下去肯定会产生隔阂。现在让他们走也是最好的选择。
等到舅舅和舅妈离开自己家后。黄丹也得到一个好消息。张鑫妍公司在招人。而这个职位很适合洪子恒。黄丹为了日后没有矛盾。将洪子恒的经历告知她；
张鑫妍回答和领导说过不介意。让黄丹发洪子恒简历过来先看一下。也提前说了工资开始不会很高。试用期的话4000元。做得好会慢慢加。
趁着休息。黄丹收到这个好消息特地去找洪子恒。他一个人在家带孩子。黄丹买了点熟菜和水果给他们当晚饭。
“子恒。有个好消息。”黄丹坐下后说。
“什么？”
“我朋友公司招会计。你把你简历发给我。”
“没用的。我有案底。”
“她问过他们领导了。说不介意。”
“不介意？那还要简历看什么。情况就是这样。”
“公司看下简历比较好了解。差不多去面个试就好。”
“那还不是八字没一撇的事吗。”
黄丹脸色有些难看。“这怎么也是个机会。你去看看不习惯再说呗。”
“工资多少？”
“刚进去4000吧。后面会慢慢加的。”
“你一个月多少？”
“我？”
“估计上万吧。我连你一半都不到。芸芸工资也有8000。”
“我都干了快20年才有今天的工资。4000虽然不多但比你现在待在家里好吧。”
“待家里怎么了？又没吃你的。”
“哎。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真的挺不错的机会。”
“你知道这两年我在里面学到了什么吗？”
“什么？”
“义气。里面的人虽然都是做了犯法的事。但是相处下来人都很单纯。比你们都简单好相处。”
“我不懂你想表达什么。”
“不懂？这两年你过得不错吧。你知道这两年我怎么熬过来的吗？出来给我一个手机。5000元。一份工作就可以当一切没发生过？
我爸妈连房子都卖了。当初就差几十万我就能不用坐牢。你明明可以帮我。为什么见死不救？你就想证明你在这个家里是最优秀的吗？”
“我干嘛证明这个。你爸妈就一个儿子。我和你争什么。”
“我怎么知道你怎么想。如果你当初肯救我。我不用坐牢的；
表哥。有些事看似过去但永远过不去的。人也需要当拥有后才能洒脱地看淡一切。你有车有房有钱可以和我说慢慢来。但我没有就不行你懂吗？”
“你别激动...孩子都被你吓到了。”
“没有人能懂我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不说当然没人懂。”
“我说了有用吗？我要钱。我要房子。谁能帮我？”
“……”
“不说话了吧。你能帮吗？”
“子恒。你不用急慢慢来。我知道你在里面很难。可都过去了。我会一点点帮你的。”
“你帮不了。我失去的远比你看到的多。我特地不在爸妈面前和你吵。不过我们就这样吧。我不用你帮。免得以后爸妈还让我一直谢你呢。你走吧。不送了。”
当洪子恒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黄丹知道就以当时的情况肯定是解释不通的。转身打开门。回头看了一眼。洪子恒背对着自己。关上门便离开了。
黄丹在车上就想到当时的情形。其实自己真的是想拿钱出来的。是舅舅不同意。希望洪子恒可以进去接受改造。现在的情形和自己有关系吗？
回到家后将事情和赵仁雅说完。她好像并不是特别在意黄丹说的事。只顾着自己的手机。黄丹看着她等着她说话。
“你不说点什么吗？”
“你想听什么？”
“...算了。没事了。”
“你是真不懂还是情商低呢。”
“你什么意思？”
“当时舅他们卖房子。还差40万就能补上缺口。你说你出他拒绝了。那舅妈呢。你怎么不问她呢？”
“有区别吗？”
“男人啊。说白了都是要面子的。他从始至终都没觉得你欠他们。只是你自己觉得而已。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帮助子恒。他们肯定觉得不好意思。40万不是小数目。他拒绝后你也就没有提。你说他会不会有些失望？”
“失望？我问了啊。”
“哎。你坚持把钱给他。难道他还会和你断绝关系吗？子恒始终是他儿子。他不想帮又怎么会卖房子呢。如果你当时问舅妈。她肯定会谢谢你的。”
“那是我不对咯。子恒怪我是有道理的。”
“不是说有道理。你帮是情分。你不帮他也不能说你什么。但就差一口气。他总有失望的权利吧。”
黄丹揉着眼睛。手挪开后很疲倦。“算了吧。就这样吧。我也很累不想去想了。”
“人都是不同的。不是每个人都像你那么坚强的。慢慢来吧。等他们生活正常一切都会和以前一样的。”
“恩。我去接涵涵。”
黄丹刚打开门就见到陈琳也在等电梯。已经相当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她。
“黄医生。好久不见。”
“你好。去哪？”
“接孩子。”
“今天怎么有空自己去接？”
“孩子生日。特地下午请了假。”
“挺好。那晚上带她出去吃？”
“恩。你去接涵涵？”
“对。”
两个人一同走着去学校。到校门口等着孩子们出来。几乎同时两个女孩走出来。
“黄叔叔好。”陈冰怡先和黄丹打招呼。她很喜欢这个叔叔。
“你好。生日快乐。”
“谢谢。黄叔叔。”
“陈阿姨好。”黄芷涵说完便把书包给黄丹。“爸。我要吃冷饮。”
“你去拿吧。和冰怡说生日快乐了吗？冰怡也去挑一个吧。”
“生日快乐。”
“谢谢芷涵。谢谢黄叔叔。”
两个女孩打开小卖部门口的冰柜。挑选着自己想要吃得味道。黄丹拿了十块钱付账。然后走在两个女孩身后。
“芷涵越来越长越好看了。真像她妈。”
“除了学习成绩。哪都像。”
“涵涵已经不错了。学这么多乐器还能保持中上水平。”
“反正人生规划是她妈做的。我没什么话语权。”
“仁雅多好。你放心交给她吧。什么时候准备送她出国？”
“怎么也得18岁。太小出去不放心。过几年也准备锻炼她的自理能力。”
“恩。孩子走出去都不放心。我可能是有病。就算明知道我妹妹会帮我接孩子。我也天天算准时间怕出问题。”
“你妹妹住在你这现在？没怎么见到她。”
“恩。快毕业了。读得护士。以后可能还要麻烦你呢。”
“没问题。有事说一声就好。”
走到车站恰巧看到下车的李钧潇。跑过来和他们打招呼。然后走在两个女孩旁边一起回家。几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好。陈琳特别喜欢这个男孩。像他爸妈一样乐于助人。也特别懂事。
“潇潇。今天是冰冰生日。”陈琳对李钧潇说。
“冰冰。生日快乐。”
“谢谢。晚上我妈妈带我和小姨去吃饭。”
“潇潇和涵涵要不要一起去？”陈琳问孩子。
“好啊。我去。”李钧潇一口答应下来。
“涵涵呢？”
“我不去了。我要练琴月底考级。”
“那阿姨我也不去了。你们玩得开心点吧。”
“那行。阿姨晚上给你们送蛋糕来。好不好？”
两个孩子点点头。黄丹本想让女儿去。不过又不想做主。怕为了这个小问题又和赵仁雅争嘴。便没有说什么。
到家后。赵仁雅站在门口。“脱鞋放整齐。去洗手。”
“老婆。今天陈琳女儿生日。她问涵涵要不要和她们去吃饭。”
“不去了。没时间。”
“恩。涵涵也是这么说的。其实难得给孩子休闲下也挺好。”
“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钢琴这种乐器一天都不能停下来。其实每个人学会都会弹。只是贵在坚持难。我们投这么多钱培养她。这种关键时期不能心软。”
“妈。我饿了。”黄芷涵洗完手走出来。
“先把今天的作业拿给我看。黄丹你去把饭盛出来先。”
赵仁雅坐在沙发上。看着女儿打开书包。将课本拿出来。
“你衣服上什么东西。脏脏的。”
“啊。是冷饮。”
“什么冷饮？你吃冷饮了？”
黄芷涵听到后低下头一言不发。黄丹立马喊道。“我给她买的。冰怡也吃了。今天这么热。”
“小店里的不健康下次别买了。你要吃冷饮妈妈给你买贵的。知道吗？”
“恩。衣服脏了怎么办？”
“没事。让你爸等会洗了。明天穿干净的。”
吃完晚饭黄丹先洗碗。赵仁雅帮女儿洗完澡后。黄丹将衣服手洗后晾在阳台。走去客厅坐在沙发上总算可以歇一会儿。赵仁雅和女儿坐在钢琴椅上。悦耳的琴声趟进耳朵里。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手不自觉地打着拍子。
“叮咚~”
门铃声打断了黄丹的思绪。但女儿的琴声没有停下。她知道赵仁雅不说停坚决不能停。
“黄医生。蛋糕切了一块给你们。冰淇淋蛋糕不快点吃要化了。”
“谢谢你。小陈。”
“涵涵还在练琴呢。不打扰了。我还得给魏大姐送去。走了。”
“好好。谢谢你。”
黄丹端着蛋糕往茶几上走。“涵涵。休息会吧。吃蛋糕了。”
“好。我去洗手。”
“我让你停了吗？”
黄芷涵又坐回钢琴椅。钢琴声又响起。赵仁雅站起身走过来。
“什么蛋糕。杂牌的不要给涵涵吃。”
黄丹做着手势。“嘘。轻一点。别给人听到了。”
“是伐啦。哟。哈根达斯的啊。这个可以吃。”
“你啊。别人买给自己女儿的。能瞎买吗？”
“这可说不准。我看见她妹妹还在马路上捡旧货往家里搬。脏不脏啊。”
“行了。别人勤俭节约。她知道她姐姐压力大。”
“那也要考虑东西有没有细菌。臭虫吧。别到时候一家有把我们家也带上。”
“那你还吃不吃？不吃我吃了。”
“吃啊。涵涵去洗手。”
看着女儿迅速跳下椅子。一蹦一蹦朝洗手间跑去。那几秒钟出现在她脸上的表情竟是好久没看见过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