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家里开始炒股后。黄丹不用看指数光看杨爱怡的脸色就能知道今天的涨跌。电视机几乎都停留在财经频道。节目结束完拿起手机和朋友们讨论股票。
黄丹吃好晚饭在沙发上抱着女儿。杨爱怡在旁边聊微信。王永平收拾桌子洗碗。时不时的咳嗽声引起黄丹的警觉。
“妈。王叔咳嗽了?”
“老毛病。没事的。”
“那今晚涵涵跟我睡吧。我怕孩子被传染。”
“没事的。他这是职业病不是感冒咳嗽。油烟吸多了而已。”
王永平的咳嗽声有点歇斯底里。黄丹听着不对劲。放下孩子走去厨房。
“王叔。要不要陪你去医院看下?”
“没事的。每当这个季节就老咳嗽。”
“我听着你咳嗽声怪怪的。如果你不舒服和我说。我陪你去医院。”
“行。你去带涵涵吧。如果不舒服我过两天去看。”
黄丹回到客厅。以多年医生的经验还是不放心。
“妈。你有空带王叔去医院检查下吧。”
“恩。好。”
杨爱怡头也没抬起来回答着。黄丹想着自己该说得已经说了。做不做就是他们自己的决定。
隔天值班的时候洪子恒来到医院。坐在诊室门口的看着黄丹。晚上7点到达等了2个小时。才见黄丹空闲下来。
黄丹喝口茶闭上眼睛。洪子恒走进诊室。黄丹一抬头吓了一跳。
“你怎么来了?”
“表哥。我需要帮忙。”
“呼。又怎么了?”
“你能不能借我5万元。”
“子恒哥。你是不是当我开银行的。”
“表哥。我知道数目很大。但我真的有急用。”
“你说说看什么用。”
“纪芸芸父亲要动手术。她家到处借钱。我想帮她。”
“哎。这个忙我们帮不了。我真没钱。”
“你怎么一点存款都没。能帮多少是多数。不然她都要退学了。”
“其实很多事我们是无能为力的。她家的遭遇我也很惋惜。可这个忙帮不了。”
“我会还给你的。你就帮帮我吧。求求你了。哥。”
“那你要我怎么做。我真没钱借给你。”
“嫂子呢。或者杨阿姨。”
“她们自己都借钱炒股票。你说会不会借给你的朋友?”
“知道了。那我走了不打扰你了。这是给你买的咖啡。”
洪子恒转身离开。走得很慢脚步很拖拉。黄丹看着桌上的雀巢咖啡。
“子恒。你说得都是真的?”
“是啊。我已经问过我爸妈。他们让我别多管闲事。这是闲事吗?或许吧。就算她不是我女朋友我也不希望我同学因为这个退学。”
“你知道这是一笔很大的数目吗?为什么要帮忙?”
“帮人也需要理由吗?爸妈从小这么教我。可他们自己却做不到。”
“帮人有很多方式。有的忙可能不是每个人都力所能及。”
“呵。那你告诉我现在这个社会。除了借钱还有什么忙会有人找你帮?或许看见人摔倒也不敢扶吧。”
“问题是你借五万你需要多久才能还清。可能要几年吧对你来说。”
“不知道。但我会还得。不过你也没有钱。说再多也没用。”
“喂。子恒。你别为了钱做傻事。”
“我如果会做傻事就不会讲出前面的话了。你们都变了。和我小时候不一样了。”
黄丹看着他离开。打开易拉罐喝了一口咖啡。抿了抿嘴唇继续上班。
下班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开着车又响起洪子恒的话。自己变了吗?为什么觉得别人都变了唯独自己没变呢。
黄丹到家后冲个凉。躺在床上想睡却睡不着。昨晚的事一直在脑中冲击着。一看时间已经9点。走到阳台上左思右想拨通了毛鸿伟的电话。
“鸿伟。忙吗?”
“怎么啦。还有15分钟开盘。马上要忙了。”
“怎么说呢。我想如果你方便的话能不能借点钱。”
“借钱?你要多少?”
“5万。但我得慢慢才能还给你。”
“我跟你直说吧。现在比较困难。所有钱都在股市里。你急用吗?”
“我表弟的女朋友家里急需钱做手术。我身上没存款每个月还贷款。家里人钱也在股市里。你账户里5万也不方便吗?”
“表弟女朋友?这关系够远的啊。让她们家自己想想办法吧。我先忙了。有空聊。”
毛鸿伟挂了电话。黄丹有些失落但也能理解。的确关系太远。不帮是正常的。其实他也不想管。只是被洪子恒的几句后讲得有些郁闷。
困意实在阻挡不住。黄丹回房间睡觉。这一觉睡得特别沉。醒来后脑袋晕晕的都动不了。躺在床上休息了十分钟左右才坐起身。
到客厅后看见杨爱怡抱着黄芷涵。
“王叔出去了?”
“恩。咳嗽咳得我烦了。让他去看医生了。”
从她的言语中黄丹估计今天股票没涨。思前想后也实在开不了口问她借钱。哎。黄丹来到阳台认为自己已经尽力。实在帮不上洪子恒的忙。而每个人的命运就是这样。并不是每次都有人会站出来为谁背负这一切。不然这个世界就没有烦恼存在了吧。
就这样又过了一周。舅舅的电话让黄丹明白到洪子恒的决心。他和父母说想退学想工作赚钱。他在学校里举办了一场筹款活动。并没有很多人参与其中。他觉得很失望。认为帮助同学比学校里能学到的更重要;
黄丹安抚住舅舅舅妈。让他们放心自己会找洪子恒谈。话虽如此可他没有把握。在沙发上捂住眼睛。只需要几秒钟就可以睡着。这是怎么了。怎么现在越来越容易累。
这时王永平手里拿着袋子回家。杨爱怡跑出卧室。
“怎么了。医生怎么说?”
“没什么。就肺有点问题。老毛病了。”
“恩。那就好。你过来帮我换下被套。”
王永平把袋子放在茶几上便进房。黄丹看到袋子里面还有个ct袋。拿出王永平拍的片子看起来。看完非常震惊傻在那里。反复确认了好几遍。
等他们出来黄丹都还拿在手上。王永平连忙拿过片子装回袋里。黄丹看着他。
“黄丹。片子怎么样?”
“就老毛病。休息休息就好。是不是。黄丹。”
黄丹不确定王永平到底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是装傻还是真的不懂。
“说话呀。片子怎么说。”
杨爱怡继续问着。王永平对着自己眨着眼。
“恩。妈。没什么事。”
“哎。一个个都一惊一乍的。我陪芷涵睡个午觉。”
等杨爱怡回房后。王永平拉着黄丹到阳台。双手靠在栏杆上看着远方。明明没什么东西可以看。但他好像可以看到很远很远。
“黄丹。别告诉你妈。我不准备治。”
“为什么?”
“癌症治不好的。只会浪费钱。而且我也怕痛。”
“医生说还有多久?”
“最多一年吧。我想就这样像正常人一样生活。现在的我每一天都很开心。这不是就很好。”
“如果治疗的话。说不定可以让你坚持更久。几年也说不定的。”
“几年都呆在医院里。又有什么意思呢。如果治疗可能还要卖房子呢。我想留点东西给我觉得重要的人。”
“王叔。听我的。去治疗吧。我是一个医生。怎么可以帮你去骗人呢。”
“你既然是医生应该也看懂我的片子。已经晚期了。你别看我没什么本事。但我想得还是挺开的。原来幸福和人生的长度真的没有关系。住到你们家后我才感觉到什么叫生活。什么叫家的感觉。”
“你不觉得你和妈结婚后。一直帮我们烧饭。有时候还要被她唠叨。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说你。不烦吗?”
“烦?我是静怕了。被她说你可不知道我有多开心。”
王永平从口袋里摸出一本存折。塞进黄丹手里。
“什么?”
“上周我听到你在阳台打电话借钱。这里有5万。你拿去用吧。”
“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行。我还给你。”
“拿着吧。这个家以后需要你顶起来。虽然我加入的时间不长。但感情很深厚。当我听到涵涵叫我外公。真想看着她长大啊。”
“所以要治疗啊。相信科学。可能会有奇迹的。”
“科学和奇迹本身就不是一回事吧。这件事就到这吧。别告诉你妈。我不喜欢看见她愁眉苦脸的样子。”
王永平拍了拍黄丹的肩。走进客厅去到厨房关上门。黄丹的泪光闪烁着。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
看了眼时间差不多要去接赵仁雅了。先开车来到财经学院。将存折交给洪子恒。就留下一句
“去帮你觉得值得帮的人吧。”
便回头上车开往机场。洪子恒紧紧篡住存折。站在那好久好久。风吹在他的身上。路边的落叶也被刮走几米远。太阳就快下山。连谢谢都没来得及说呢。
回到家后。赵仁雅将包丢在沙发上。洗手吃饭。刚吃一口菜便吐了出来。
“好咸。”
“是吗。我尝尝。”
杨爱怡吃完一口也吐了出来。
“可能我放过盐又忘了。对不起。”
赵仁雅又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摇摇了头。“汤又太淡了。不吃了。我喊外卖。”
“老王。你烧饭从来没这样啊。没事吧?”
“是我太粗心了。我再去炒个西红柿鸡蛋吧。”
“不要了。老公。喊外卖吧。”
黄丹喝了一口汤。拿勺子将汤盛进碗里。又把菜夹进汤里拌着吃。
“我吃着可以。别浪费。”
赵仁雅看了眼杨爱怡。自己拿出手机喊外卖。
“妈。你吃什么?寿司还是水煮鱼?”
“喊几个菜吧。这个红烧排骨也没熟。”
黄丹低着头吃着饭。她们越说什么菜不好吃。黄丹越往碗里夹。他不想做一个鹤立鸡群的人。只是觉得她们活得很幸福。幸福的什么都不懂。
“喊好了。这个月股票又涨了20%。哎。感觉我的春天要来了。”
“雅雅。差不多就抛吧。我天天看着上上下下。心脏受不了。”
“别急。大户们还没卖我们急什么。就是钱还不够。不然已经一套房子下来了。”
“我们已经投了很多了。家里都没存款了。”
赵仁雅眼睛一转。“王叔。你那房子多大?”
“70平。”
“要不卖了吧?反正你也住在这。你们说呢?”
“卖了炒股?”黄丹立马问。
“对啊。比如房子300万卖掉。一个涨停就是多少。你自己算算看。再说我们要这么多房子干嘛。”
“这是你王叔的房子。我不能做主。”
杨爱怡这话说得很有水平。让人进退两难。
“王叔。你怎么想?信不信我?”
“仁雅啊。这房子呢我想再留留。现在房价也一直在涨。过段时间再看看吧。”
“算了。到底是你的房子。我也就这么一说。”
“要不把妈的房子卖了吧。反正我也不住。”
“不行。等涵涵大了你住哪?”
“不是还有套小的租掉的。”
“这套是投资的。用房租帮我们还贷款。没还清前我不准备自己住。”
“那怎么办呢。”
“能怎么办。毕竟不是自己的房子。”
“要不我明天去中介问问。让他们给看看能卖多少。”
王永平的话刚说完。黄丹放下碗。狠狠地将筷子拍在桌子上。
“别卖。别去问。”
“你疯啦?吓我一跳。”
“是你疯了吧。你到底怎么了?从进屋一坐下就嫌这嫌那。每次到家女儿也不看就聊股票。你妈的钱已经都给你了。你自己的钱也都在股票里。现在还想卖王叔的房子?”
“不是。你这么激动干嘛?王叔都没说什么。”
“你当初说你去成都是为了赚钱。一起把家里贷款尽快还清。结果呢一分钱都没还过。你怎么赚的怎么用我就不过问了。我也从来没有和你争论过一句。然后王叔不肯卖说话就阴阳怪气的。你眼里除了钱还他妈的有别的吗?”
‘砰。’杨爱怡重重拍在桌子上。
“黄丹。你这么说雅雅有点太过分了吧。她去外地上班你以为她很开心吗。她不还是为了这个家和涵涵。如果有能力谁又希望背井离乡?还有说到底卖不卖王永平的房子。我们几个人就能做主。你没必要这么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