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就快过去。黄丹身边的同学都过上了设想中的生活。刘迎辉选择留校读研。张俊新在一家二甲医院任职。胡凯玲和林晓峰过上了同居生活。两人都在武汉最好的医院任职。说是也有胡凯玲父亲的关系。
大家都很忙联系不是很经常。难得的电话和社交网络是唯一的联系方式。手机是非常奢侈的功能性用品。黄丹看到价格后就直接放弃了想法。对他来说也没有谁是一定要去联系的。工作的话也能通过家里电话找到自己。
张鑫妍和毛鸿伟是黄丹的两个室友。一个成都人另一个南京人。从张鑫妍的名字就可以看出她有多爱钱。职业是销售顾问;毛鸿伟在上海的一家证券公司任职。家里买了很多财经书籍;
三个人都单独在这大都市打拼。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加上年纪相仿。很快就熟悉起来。张鑫妍提议大家一起交饭钱搭伙轮流做饭。没有人可以拒绝这个实惠的提议。黄丹的工作时间比较特殊。有时还会排到中班和晚班。他们也会把烧好的菜事先盛进干净的碗里保存到黄丹有空吃;
周六。黄丹在房间里躺在床上看着上海电视。听到张鑫妍和毛鸿伟在客厅里说话。走出房间才发现多了两个大纸箱。毛鸿伟坐在桌子上倒了杯白开水大口喝着喘着气。顺势从口袋里摸出诺基亚8210摆在桌上。
“哇。买手机啦。我们存个号码呗。”张鑫妍跑过去拿起来观赏着。
“恩。刚拿到。”
黄丹也走到一旁。小心翼翼地研究着手机。“箱子里是什么?”黄丹问。
“刚配了台电脑。我让房东帮忙申请了中国电信adsl宽带。明天就应该来装了。”
“发财啦。这点东西小一万吧。”张鑫妍依然将手机握在手里看着他。
“发什么财啊。这也属于我投资未来的一部分。将来肯定是互联网的世界。得跟上时代的脚步。况且我这也是工作需要。有了电脑随时能看到第一时间的时事新闻。对我们金融相关从业者来说。掌握第一手信息是最重要的资源。”
毛鸿伟说完跑向两个纸箱旁。“黄丹。帮我一起装吧。”
黄丹还在眼馋张鑫妍手里的手机。听到后二话没说和他一起搬着箱子进他房间。
“你们这行业很赚钱吧?”黄丹边帮忙边问。
“也许吧。反正现在我还没有体会到。未来我相信是可以的。这也是我选择上海的理由。站在全国金融业最前线。机会肯定会到来的。”
“金融我不太懂。也没什么存款去投资。”
“没听过现在最火的广告语吗?你不理财。财不理你。我们生活在一个好时代。遍地都是机会。”
“那你有好的机会要告诉我们啊。”张鑫妍听见他们谈话也走了进来。
“放心吧。这次买的东西的钱都是我工作存下来的。有机会肯定关照你们。”
黄丹帮忙装完电脑也热得满头大汗。去浴室冲了个凉。也有很多东西想买。实在是囊中羞涩。看着毛鸿伟大件往家里搬。又有谁能不眼红呢。淋浴的水冲洗着脸庞。越想就会让嫉妒心越重。从小学到大学再到现在。为什么身边的人永远比自己过得好呢。而且不是一丁半点。
晚饭毛鸿伟请客他们出去吃。也许是今天太开心。或是血液里流淌着的一种习惯。买了大件东西也想让别人也分享自己的快乐。能做的就是请客吃饭吧。散步到就近比较热闹的街道。走进‘振鼎鸡’的店门。这家店专门卖白斩鸡。口碑和价位都十分适中。离家也近是三人经常会选择的饭店;
“马上过年了。你们什么时候回去?”点完菜的毛鸿伟看着他们。
“我们公司会提前放假吧。”张鑫妍说。
“我不回去了。医院人手不够。我选择留下来。”黄丹也和他们大致说过家里情况。
“那你一个人过年啊。上海有亲戚?”毛鸿伟继续追问。
“没有啊。就一个人过呗。习惯了。”
“找个女朋友呗。医院里护士这么多。”张鑫妍说完看了眼他。
“兔子不吃窝边草。而且黄丹还小不着急。要找也要找不同行业的。”
“为什么?”
“这叫风险规避。不能找同行或者一家公司的。现在虽然不会出现下岗潮。但还是要不同行业才能吸收更多信息。也能结识更多不同行业的人。等人脉足够广机会自然而然就出现了。”
“那黄医生应该找什么职业好呢?”
“医生这职业很稳定。我推荐找会计、银行和金融理财类。理科对数字都比较敏感。也对最基本的投资有知识储备。可以很好地帮助黄丹管理家庭资产升值。”
“那我呢?”张鑫妍问。
“销售类本身就能言善谈。但职业稳定率不够。我推荐找公务员、国企员工、老师或者医生。这样就算你一段时间失业。也能暂缓经济压力。”
黄丹听着他们一言一语暗自发笑。他并不认同毛鸿伟的说法。这样的爱是被筛选过的。如果在一起要先看对方职业。那这和旧社会有什么区别呢?
但他也没有反驳。他尊重每一个人的观点。只是不是适用在每一个人身上而已。
“那你呢?你想找什么职业?”黄丹问毛鸿伟。
“我?我不看职业。”
“啥子?”张鑫妍惊讶地家乡话都跑了出来。
“我是做投资的。职业投资风险太大。就比如一个稳定的工作。它能发挥的价值能有多大。任何一个公司或者机构老板只有一个。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赚着微薄的死工资。这些都不是我投资的目标。没有潜力上限太低。”
“你能说清楚点吗?”张鑫妍听得一头雾水。
黄丹笑了笑。“他要找富二代。”
“bingo。到底是名牌大学毕业的。”
“富二代就是有钱呗?”
“光有钱不行。每一个行业都有倒闭的风险。我把自己投进去。万一她家生意失败。我还养他们?”
黄丹憋着笑夹起块三黄鸡。蘸下酱油送入嘴中。继续听着他们俩的对话。
“那还要什么?”
“我们都属于外来人口。想要在这里扎根。户口是个关键。懂了吗?”
“懂了。”张鑫妍点了点头。陷入思考中。
“鑫妍。你是女孩子比我们男的有优势。如果以后有上海男朋友。别忘记从他女性朋友里帮我物色几个。”
“神经病。你当我是雷达啊。”
“不白干。请你吃饭。”
欢声笑语中三个人走出饭店。大专毕业的毛鸿伟为人非常健谈。思维敏捷。胆大又有想法。为人也非常大方。今晚的谈话虽然目的性非常强。违背了黄丹一贯的爱情观。不过撇去偏见外也不外乎没有道理。
饭后的临汾路依旧车水马龙。两旁的小店络绎不绝。张鑫妍走进一家卖指甲油的店。前面的谈话对她的影响也很大。表面装作一笑而过。内心早已激情澎湃。下定决心不能再和同公司的男同事走得太近了;
上海是有魔力的。只需要住上一些时间就会着迷。这里节奏很快生活也很拮据。也有很多人说上海人排外。能列举上海很多缺点。但就是离不开了。回老家没几天就会怀念‘排外’的上海和上海人吧。
过年前毛鸿伟回家前特地没锁房间门。分享出房间的电脑。为此黄丹非常感谢他的仗义。让自己休息在家的时候不会太无聊。可以使用qq和同学们聊上几句。也开始接触到bbs论坛。看着不曾相识的人们发表着千奇百怪的言论。天马行空的想法。一切都充满着新鲜感。
照例除夕夜晚和舅舅打了电话。已经四年多未回家的黄丹也只是照例报了平安。聊了几分钟便挂了电话。煮了些简单的东西匆匆了事。16点左右便出发去医院上班。今晚的通宵班他本可以晚点出发。只是为了让本地同事可以早点回家过年。
第一次在医院度过除夕夜。感觉还是挺不错的。不但能赚钱还不会很寂寞。不知什么原因总之这一天的病人不多。生病难道也分时候吗?
21点左右黄丹独自坐在办公室。难得的空闲反而有些不习惯。站起身走到窗边做着伸展运动。长时间坐着感觉肌肉酸痛。敞开的门传来敲门声让他紧张地以为有病人。赶忙转身坐回位置才发现是护士施亦敏。
施亦敏和黄丹是同时间入职的。上海人。对于年龄相仿的黄丹挺有好感。没有很多交集的机会。且黄丹总是一本正经的样子。缺少对于女性的吸引力。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在施亦敏眼中却觉得很有安全感。
“我爸妈给我带了很多菜。你肚子饿了吧。我们一起吃吧。下半夜还长呢。”
“不用。谢谢。你吃吧。”黄丹话没说完。施亦敏已经将饭盒铺满在另一张空闲的桌子上。
“来啊。傻站着干嘛。别客气。大过年的还要上班都不容易。”
盛情难却的黄丹只能坐了下来。看着桌上四个菜。闻着菜香味咽了咽口水。依然还是不好意思拿起筷子。施亦敏已经夹起虾吃了起来。眺了眼愣在那的黄丹。将筷子拿起递到他手中。害羞地点了点头。夹起离自己最近的菜尝了一口。
“好吃。这是什么?”黄丹认真地咀嚼着。
“烤麸呀。你没吃过?”
“没吃过。甜甜的很香。很好吃。”
“这道菜叫四喜烤麸。我从小就吃的。你们那没有啊。”
黄丹点了点头。
“来。尝尝我妈烧得虾。”施亦敏夹给他。
看着黄丹吃虾动作很滑稽也不熟练。施亦敏一把抢过他的虾帮他剥。“别愣着。袋子里还有可乐。你打开。”
夹起她剥好的虾。黄丹看着有些不知所措。
“我手干净的。吃呀。”
“不是。”黄丹连忙解释着。将虾一口放进嘴里。“好吃。也是甜甜的。”
这是黄丹在上海四年多来吃得最温暖的一顿饭。为什么菜吃起来有种温馨的感觉呢?
“你手机号多少?”施亦敏打断了他的思考。
“我还没手机呢。”
“那联系你多不方便啊。买一个呀。现在过年期间很多手机都在降价。诺基亚、索爱都不错。”
“好。我过两天休息去看看。”
“一看你就不懂。你哪天休息。我陪你去选。我有朋友在卖手机。”
“后天。”
“行。后天我也休息。”
对面的女人有一种魔力。让人不能拒绝。且表现得很自信又很自然。这种感觉就像似曾相识。放胆认真地打量着她的五官。大大的眼睛、高挑的鼻梁。脸型有些婴儿肥但看着一点都不胖。30分钟的饮食时间转眼即过。黄丹看着她起身将碗筷收掉有些失望。看着她走出办公室的背影内心有一个声音。想让她留下来;
时间到达半夜。期间有看过2、3个病人。在椅子上一直坐着睡意越来越浓。睡眼惺龙间感觉有人进来。急忙睁开眼坐直望过去。
“新年好。”
“新年好。”黄丹才意识到已经初一了。
“打瞌睡啦。我给你冲了杯雀巢咖啡。”
又是施亦敏。就像白衣天使般照亮了黄丹的眼前。放下咖啡后立马转身就走了出去。黄丹看着背影越来越远。
“...”张着嘴却不知道怎么开口。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亦敏。杯子怎么还给你。”
“你喝完放着好了。我晚点来收。”
黄丹被自己的话给蠢到了。亦敏叫得是不是太过亲切。可叫小施或施护士都感觉不够尊重。哎。整整五分钟都在纠结称呼问题。这一刻他明白很多事情其实是不受控制的。毛鸿伟的话全然抛在脑后。他知道什么感觉会让自己舒服。给自己剥虾的施亦敏就像死去的妈妈那样。没有理由的对自己好。
夜班结束如往常般坐地铁回家。空荡荡的车厢令人心情愉快。买了份煎饼果子和豆浆作为早餐。吃完冲凉睡觉。简单的生活真好。难得的怦然心动给黄丹无聊的生活添加了一丝调味。老天是公平的。无论什么性格都会吸引住懂得欣赏和读懂你内心的那个人。
初一依旧是晚班。初二睡醒已经十二点多。还没来得及洗漱家里电话就响了。施亦敏和他约好下午14点徐家汇等。带他去买手机。黄丹挂了电话后就洗头洗澡。吹干头发换上干净的衣服。心情既愉快又紧张地出门了。
虽然太阳很大。气温依旧很低。远远看见施亦敏穿条黑色的长裙。上身套了件米色羽绒服。搭配充满着视觉冲击力。把长发也放了下来。和在医院里看到的完全像两个人。走在她身旁有些自卑、极其不自然。在上海待了四年多。多多少少也知道些品牌。平日里并不觉得自己老土。可今天...觉得自己很丢脸。
跟着施亦敏来到太平洋数码城。找到她朋友所开设的店铺。两人见面后寒暄了一会儿。表明来意后。老板拿出一款诺基亚3350开始介绍。
“这是去年年底刚上的新机。通话时间285分钟。通讯录可储存150条。没有蓝牙。闹钟、计算器都有。”说完将手机递给黄丹。
“有贪吃蛇吗?”
“有。游戏里面。一共有六款。你是敏敏的朋友。喜欢的话给你优惠价1200。再送一个中国移动卡号。”
黄丹听着觉得价格还可以承担。没有回答低头把玩着手机。
“这么贵啊。便宜一点。一千块带一台么好了。”施亦敏用上海话和她朋友说着。
黄丹不能全部听懂。听个大概也知道什么意思。
“你同事咯。铁路医院医生?”
“是额呀。以后有病去找他。”
“去去去。我给你便宜。你让我生病咯。”
“到底怎么说?”
“行啊。你发话了一千块带一台。选个电话号码吧。”
黄丹选完号码付了钱。谢了老板后离开了太平洋数码城。
“我请你吃晚饭吧?”黄丹对着施亦敏说。
“因为我帮你还价?”
“一半吧。还要谢谢你除夕那天给我分享你的晚餐和咖啡。”
施亦敏笑着。“好啊。时间还早逛逛呗。晚饭我要吃火锅。”
“好。”
逛了一会两人坐进避风塘。点了一壶茶和些茶点。两个人开始聊起了天。黄丹也将自己的故事全盘托出。施亦敏听完觉得黄丹身世很可怜。就转移话题问他平时兴趣爱好。聊着聊着就到了晚饭点。
对于施亦敏的话题黄丹并不是很健谈。谈论明星、星座和电影为主。主要是倾听为主。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施亦敏讲述着自己之前的一段感情故事。也才知道她刚分手一个月。多多少少有些介意。不信星座的黄丹也把自己的介意归类于处女座的精神洁癖。
2002年的新年就这样过完了。毛鸿伟和张鑫妍前后脚都在初七晚上回到家。黄丹和他们交换了手机号。虽然天天能见面但让自己空荡的通讯录可以显得不那么孤独。
初十晚班的黄丹坐在办公室玩着贪吃蛇。见有人进来连忙把手机放到一旁。抬头才发现是毛鸿伟。
“你怎么来了?”黄丹一看时间已经凌晨1点了。
“我胃不舒服。上吐下泻。难受。”毛鸿伟坐在椅子上一手撑在桌子上显得很难受。
“发烧吗?”
“应该没。”
黄丹看着他的额头满是汗珠。“去验个血吧。”低头写了章单子。让他先去缴费。
看着毛鸿伟的状态恐怕一个人也很难坚持。不巧的是后面又来了新的病人。自己恐怕是走不开了。正巧看见施亦敏走过门外。
“施护士。能带这位病人去缴费然后验血吗?”黄丹问。
“可以。您好。请跟我来。”
“谢谢。”
黄丹看着两人离开。继续为下一位病人诊断。不出20分钟。毛鸿伟拿着化验单回到诊室。将单子给黄丹。
“白细胞12有点偏高。没什么大事。打点滴。可以吗?”
“可以。这是什么病?”
“肠胃炎。吃坏东西或者太劳累都有可能造成。注意休息。明天吃点流食易消化。”
“恩。好。”
“青霉素过敏吗?”
“不过敏。”
黄丹写完单子看着平日朝气蓬勃的毛鸿伟。满脸痛苦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
“没事的。再配合打点葡萄糖。去吧。缴完费去二楼打点滴。”
“能开病假单吗?”
“可以。可以。我开好拿给你。你先去吧。”
早上六点半。交接班的同事到了。黄丹换下衣服准备离开。刚走出门就被喊住。回头一看毛鸿伟走了过来。
“你怎么还在?”黄丹惊讶地看着他。
“点滴打完都五点半了。我就想着等你一起走。”
两人坐在地铁上。黄丹拿出手机玩着贪吃蛇。毛鸿伟一把抢过他手机。
“我有事问你。别玩了。”
“怎么?”
“昨晚那个陪我去付费的护士。叫什么名字?”
“你说施亦敏?”黄丹努力回忆着。
“我怎么知道。应该就是她。名字都这么好听。有男朋友吗?”毛鸿伟眼睛发着光。
“你身体好了?还需要病假吗?”
“好了。你简直华佗在世。第一瓶吊到一半就感觉肠道在做运动。那时候就没绞痛感了。问你呢。她是单身吗?”
“你问这么多干嘛。你不是要找富二代吗。”
“人人想要富二代。哪有这么多富二代啊。又不是配给制。做人啊还是要现实点。”
“你喜欢?”
“我已经不能自拔了。吊水的时候我就坐在她办公桌对面。当她脱下口罩那一刻。我故意把点滴速度改到了最慢。”
“我想你怎么吊完都五点半了。不过她应该是单身。”
“yes。你不喜欢她吧?”毛鸿伟突然的严肃让黄丹有些恍惚。
“不喜欢。她是上海人能看上我们外地的吗?”
“呵。女人就和股票一样。不是所有人都能发掘到蓝筹股的。而且我也发现她对我有意思。”
“啊?她是不是给你吊成别人的药了。你都出现幻觉了。”
“严肃点。她看我的眼神和看别的病人不一样。”
黄丹不忍心继续打击他的憧憬。便将施亦敏的电话给了他;
之前毛鸿伟说的话还余音绕梁。黄丹也认为施亦敏应该看不上他。所以对于爱情他真的是门外汉。一个星期后。毛鸿伟就带着施亦敏回来吃饭了。黄丹见到施亦敏踏进家门那一刻。下巴都快贴着地板了。没想到他们真的在一起了。无论将来如何。这一刻黄丹觉得不可思议。这和毛鸿伟之前讲得他的‘投资之道’完全背道而驰。或许这就是让人捉摸不透的‘爱’的魅力所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