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耀灵上前探了女子的气息，眉头紧皱后摇了摇头，看得宋微笑心惊胆战：“怎么样？她死了吗？”
“已经没气了。”
沈耀灵说着，将女子的身子转过来，发现她手腕上有被隔开的一道口子。
宋微笑看到那道口子，倒吸了一口凉气，握紧了双拳。
踏秋活动因为这个小插曲戛然而止，院长命人将少女的尸体送到巡城检，宋微笑再回头寻沈耀灵的时候，却发现他不见了。
也是，他毕竟是假扮的沈牧尘，若是跟着他们回到书院跟沈牧尘碰面，那岂不是当面被拆穿。
东方书院，原本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生们这两天嘴里在谈论的不再是诗词歌赋，人生哲理，反而更多讨论的是震惊海宁城，让人人心惶惶的少女失踪案。
这一切的背后自然有人在推波助澜，而那个人就是宋微笑。
宋微笑深知舆论的力量，以前书生们不谈，是怕谈论此事拉低自己的档次，但是若把失踪案升华呢，若大家都在背后谈论呢，那就不一样了。
宋微笑从踏秋活动死亡的少女为爆点，私下说巡城检对提供案件线索的人会有奖赏，若是能够破案，更是会受到王上的赏识，之后谈论失踪案的书生们便多了起来。
今日是东方书院的休憩日，书院里的书生平日里都是吃住在书院，每个月都会有三日休憩，书生可以回家探望亲人。
几名书生正围在一起讨论少女失踪案的事，其中一名书生见一人从身边走过，完全没有兴趣参与讨论的模样，便喊住他。
“喂，江书，你等等！”
书生抱着一叠书追上去，江书才停下脚步来，回头看向书生。
书生喘了气，冲过去拍了江书的肩膀：“怎么每次我们讨论的时候你都不参与，平日里说到国情时事时，你不是最喜欢发表看法的吗？难不成是你家是又出什么事了吗？”
“无事。”
江书不着痕迹地躲开书生，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然后朝他拱了拱手：“今日是休憩，王兄，我先告辞了。”
“诶，江书！”
书生看着江书匆匆离开的背影，小声嘟囔：“江兄这是怎么了，似乎有心事。”
两人的互动全都被宋微笑看见了，当然也包括站在她身后的沈牧尘，所以当宋微笑转身看他的时候，他见宋微笑那双发光的眼睛，便知道她想要做什么。
“他不一定是你要找的人。”
沈牧尘道。
宋微笑伸手根手指，摆了摆：“你这就不对了，只要有一点点线索，作为一个负责任的侦探，都是不会放过的！”
沈牧尘沉默地看了她一眼，便朝书院的大门走去，那里十三已经准备好马车在等他。
宋微笑不甘心地跟上去，正要上马车之时，见那江书正好也出现在大门口，她眼珠子转了转，朝江书挥手喊道：“江公子！”
沈牧尘停下上车的脚步，回头瞪了宋微笑一眼。
宋微笑不管他，她就是要狐假虎威，见江书已经注意到她，忙大声道：“江公子，我家公子让你过来，顺路跟我们一程，将你送回家。”
江书本不想上前，但宋微笑的呼喊声惊动了书院大门外的其他书生，他无法只好上前。
宋微笑朝沈牧尘眨了眨眼，沈牧尘蹙眉，但最后还是朝江书略微颔首：“上车吧。”
“先生……”
江书并未上车，而是站在马车前，站在下面弓身一礼：“不必了先生，我自己回家就可以了。”
沈牧尘上了马车，挑起帘子，道：“无妨，我也并不着急回去，先送你一程。”
“书院这许多儒生，你只送我一人，恐怕……”江书有些急，又要推辞。“上来。”
沈牧尘已然不耐烦，淡淡打断他。
江书一怔，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若是再拒绝，便是不给沈牧尘面子，还会引起其他人的怀疑，于是瞬间不敢反抗，乖乖跟着爬上了马车，规规矩矩地坐在一旁。
宋微笑跟了进去，坐在他的对面，唇角微翘，眼底蒙上几分得瑟的笑意。
十三准备的马车从外面看并不张扬，但里面却别有乾坤。鹿皮裹壁，红木铺底，足下是绒毯绣了大朵绮丽的花。一方镂花小案上摆了鼎巴掌大的金铜九莲香炉，透着幽幽兰香。案角有珐琅瓶，插着几株白碧桃正枝头吐蕊。
沈牧尘坐在宋微笑身边的软塌上，难得放松地往后倚了倚，卸下几分严肃的他透出几分慵懒。
宋微笑却感觉得出来，他并不放松，只不过是做给那江书看的。
而那江书像是被施了什么定身咒般，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窥，生怕与沈牧尘对上眼。
“江公子，你家住在哪里？”
宋微笑开始打探。
江书低着头，轻声道：“凤凰南街，将军胡同。”
沈牧尘抬眸看了他一眼，朝外吩咐了十三往江书说的地方去。等到了地方，江书谢过沈牧尘便要下车，宋微笑便笑道说：“哎呀，我口有些渴了，不知能不能去江公子家里讨些水喝！”
“这……”
江书露出为难的神色，显然不想接待宋微笑。
这时，沈牧尘揉着太阳穴，慵懒地抬了头，说道：“我也有些许渴了，既然到了这里，江书，去你家顺道拜访一下可否？”
江书惶恐，下意识要拒绝，但沈牧尘向来在书生间威望极高，沈牧尘抬眼看向他的那一瞬间，拒绝的话他便说不出口来。
最后宋微笑得偿所愿，跟着江书进了胡同，往他家而去。
胡同极窄，勉强容得下两人并肩，马车进不去，宋微笑跟沈牧尘走在江书后面，江书走在前面，有种无力感。
江书转头：“先生，前面的路有些不好走，不如……”
沈牧尘面色无波，只是朝胡同里面去：“无妨，走吧。”
胡同狭窄，地上满是泥泞，家家户户总有将泔水倒在外头的习惯，沈牧尘一双扣玉缎靴每一步都踩得江书胆战心惊。
“先生，到了！”江书指了指前面一户小院。
宋微笑循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小院有些破败，跟江书平日里翩翩公子的模样甚是不搭。她似乎明白了江书为什么不愿意让他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