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来到爆炸中心时,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特殊液体炸弹的燃烧温度高达1500摄氏度,而焚化炉烧毁骨骼只需要900度。
耳边佩戴的通讯器在他赶来的路上已经切断,忙音清晰, 那一端没有了声音,一片死寂, 沉默了数十分钟。
但蝙蝠侠始终没有取下。
在让阿福安顿好两个孩子之后, 他几乎毫无停顿的赶往另一个方向。
钩枪甩出,风声鼓噪, 过强的气流和速度压迫着每一根血管,血液的流动和心脏的跳动在急速的运动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在每个夜晚都是这样全力以赴的奔走, 冷静缜密的大脑甚至能明确估计身体的极限。
而这一次, 他在问自己, 为什么他的极限如此孱弱而明确。
隐藏在面具下的额角被冷汗浸湿,钴蓝的眼睛里是一团凝聚成形的风暴,带着冷寂的海面下汹涌的暗潮和危险的警报。
他刻意忽略了另一个名字,这样便不用去想她现在在经历什么,心中翻涌的怒火集中在一个人身上。
—— 小丑!!!
他放任怒火侵蚀理智, 让情绪催动自己突破人体的极限
但多么可悲啊,将理智冷静克制缜密刻进骨子里的蝙蝠侠, 甚至无法做到这一点。无论失控与愤怒多么深刻又汹涌, 残存的一部分理智始终在他的意识深处冷冷的提醒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一个被喷涌而来的热浪证明的现实。
只是距离爆炸现场几十米的距离, 他裸露出的皮肤便能感受到轻微的灼烧感。
那么爆炸的核心呢?
黑暗骑士抬起手按住通讯器。
他向着一片死寂的沉默轻声喊道。
“伊迪丝。”
我的骑士, 我的星球, 我的恋人。
你在哪里呢?
蝙蝠侠永远理智, 所以他将周围的痕迹探寻了一遍,否定了所以伊迪丝离开的可能性。
于是他向冲天而起的烈烈火光中走去。
蝙蝠侠拿出腰带里的喷雾和防火装备,突然想到曾经在一场救援里他也将这些递给了伊迪丝。
她身上也带着这些的。
足够她逃出这场地狱般的大火了。
“老爷, 您在做什么?”
蝙蝠洞里的老管家利用权限强制切换了通讯频道。
蝙蝠侠用一贯冷静坚定的沙哑嗓音回答他。
“便士一,她还在里面。”
阿尔弗雷德在操控着通讯器的外放监视功能,眼前的画面模糊,空气因为高温而扭曲,房屋的轰然倒塌,火舌缠绕着金属燃烧发出“噼啪”声响,但耐高温的通讯器让他能将话语清晰的传到蝙蝠侠的耳朵里。
“您很清楚......”
蝙蝠侠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坚定的说服道:“她身上有防火的装备,她能逃出来的。”
“那么您为什么还要进去呢?”
............
在窒息一般的沉默中,蝙蝠侠开口。
“我得去找她。”
“您身上的战甲并不足以耐受1000摄氏度以上的高温。”
是的,我不能,她也不能。
他身上已经泛起刺痛感,那是越发接近核心所带来的高温伤害。
“您还有许多未完成的事。想想两个小少爷。”
“他们不能再失去父亲了。”
... ...
... ...
回到庄园的时候他身上的盔甲边缘已经泛起焦灼的痕迹。
蝙蝠侠径自换下报废的盔甲,动作很快在蝙蝠洞里找到了几样装置,一台大型灭火喷洒器,一台贴身制冷剂,一台dNA检测装置,......一个金属盒子。
这些东西需要放在蝙蝠车里,他动作有条不紊,只要忽略那双微微颤抖的手,就和平时没什么区别,除了速度过□□疾。
他从地下开车出去,却在中途遇上了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男孩神情慌乱,心里莫名的不安让他没有听从老管家的劝说。
杰森拦在蝙蝠车的前面,不顾车速的飙升和可能的危险,在刹车踩下的瞬间就扑上来问。
“伊迪丝呢?伊兹在哪儿?告诉我!”
他白皙的脸上还带着被绑架后挣扎所蹭上的灰痕,一道一道,手腕被麻绳磨破的伤口红肿,背后的衣服因为拖拽在粗糙的地面上被划破,几乎又像是那个在犯罪巷里出生摸爬滚打的小刺猬了。
“小丑绑架了我们,那伊迪丝呢?她为什么还不回来?”
男孩绿色的和母亲相似的眼睛里满是惴惴不安,像一头突然离开了柔软怀抱和熟悉气味的幼兽,在惶然无措外拼尽全力竖起尖刺在荒漠中寻找归属。
“她现在在和小丑纠缠吗?你要去帮她,对不对,能不能带上我...哦,我知道我会拖后腿的。她是不是受伤了?你快去帮她...我不耽误你的时间。”
杰森踉跄两步,想往旁边退。
但他突然顿住了。
仿佛无法忍受一般,激烈的情绪彻底摧垮了他围绕着拼命忽略的真相的壁垒和所有的心理建设。
“回答我啊!蝙蝠侠!”
“为什么?!为什么不怪我浪费了你的时间!为什么不让我闪开!”
“为什么......”他好像被巨大的痛苦淹没,那股从深处涌来的巨浪冲击着四肢百骸,他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根神经,每一块肌肉和骨骼都沉浸在细密的刺痛中。
他双眼猩红,眼眶晶莹,泪水腐蚀着眼中的世界,画面模糊,光怪陆离。
杰森终于被压垮一般,颤抖着蹲下来,他沙哑的声音里含着尖锐的质问,每一个单词都凝着血刺,那是他的血,同时也刺入布鲁斯的心脏。
他说......
“你为什么...不把她带回来?”
黑暗骑士深深的望着失怙的男孩,那片曾凝聚风暴的海洋如今一片平静,但比从前更加暗沉,被扑灭的危险以更隐秘的方式不断加剧,凝结,潜藏在深海中。
而那些刺向他的诘问,正一字一句进入那片海洋,随着巨大的漩涡冲碎了暗礁。
... ...
... ...
布鲁斯最后是带着杰森一起回到的爆炸现场。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在警察赶来前扑灭了火焰,进入炼狱的中心。
将近两千摄氏度的高温只留下现场的灰烬——残余的金属,成为灰屑的木头,和无数被风扬起的尘埃。
布鲁斯的手指动了两下,像是想伸手握住那些灰烬。
杰森几乎是用一种迁怒的仇恨的目光注视着他,录入了伊迪丝dNA的仪器被拿在手上,四下搜寻。
这里没有,那里也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机器上的指示灯始终冒着红光。
这是意料之中的坏结果。
想从灰质里用这种简易的仪器找出重重混杂的骨灰,听上去就是异想天开。
但现实而理智的蝙蝠侠还是这样做了。
只剩下模糊轮廓的金属架构上战斗留下的痕迹已经被火焰侵蚀,抹去了搏斗的痕迹,也抹去了其中存在的人影。
蝙蝠侠还在弯着腰俯身丈量着每一寸灰烬与遗迹,从这些一片模糊的痕迹里还原着当时的画面。
脑海里的画面清晰的仿若亲眼所见,每一帧每一幕都将他推入更深的深渊之中。
那里泥泞,腥臭,黑暗,**,深不见底。
那里本该只有他一个人。
光照进黑暗里,黑暗却不接受光。
他把那束光拉下来了。
于是命运修正了这个错误。
蝙蝠侠缓缓地,缓缓地阖眼,所有光线慢慢消失,最终彻底被拒绝。
哥谭机场一架的飞机划过天际,远离了地面上一切纯洁与罪恶,荒诞与现实。金发女孩将脑袋靠在椅背上,侧脸挨近透明的舷窗,由衷祝福她亲爱的姑娘万事顺遂,终生被爱意包围。
... ...
... ...
哥谭首富未婚妻的葬礼只有寥寥几人参加。
正如她来时神秘而匆匆,伊迪丝的离开也猝不及防。
她就像一场一闪而逝的美梦,在隐秘的诉求中降临,又在日益增长的贪婪与渴求中破灭。
初冬的天气还是很冷,刺骨的潮湿的寒冷。
但天空没有下雪,只是灰蒙蒙的一片苍白。
——哥谭不应该出现那种纯洁的干净的葬礼。
布鲁斯穿着黑色西装,和杰森一样,胸前插着一只白玫瑰。
苏珊和玛丽莲太太直到被邀请来参加葬礼才知道伊迪丝是布鲁斯·韦恩的未婚妻。
但这一切在死亡面前都无足轻重。
墓园里隐隐约约的啜泣声在冷风中飘散。
迪克双眸湿润,他的手搭在杰森的肩上,无声的安慰着他的兄弟,就像杰森曾经为他做的一样。
他看着身前的养父,他沉默的背影依然强大沉稳坚不可摧,但近乎实质的哀恸如同阴影将他笼罩。
只有他们知道,那具黑色的棺材里空空如也,没有骨灰,没有衣物,...只有死亡。
这是杰森在知道小丑同样死于那场爆炸时提出的。
“她一定不希望自己的骨灰和那样的人混在一起。”他抬眼看布鲁斯,眼里第一次没有了迁怒和质问,只剩下认真,“让她干干净净的离开。”
就像来到哥谭之前。
苏珊扶着哭泣到脱力的玛丽莲太太,哑着哭腔低声安慰。余光看见哥谭王子的无名指上戴着戒指,顶端浓郁的绿色灼灼。
那是他们的订婚戒指吗?
属于伊迪丝的那枚又在哪里?
在最后的时刻,黑色的棺木上由死者的爱人献上花束。
不是他们胸前佩戴的象征着悼念与哀思的纯洁白玫瑰。
布鲁斯手里是浓烈如火的红玫瑰,每一朵都像那个夜晚他的爱人手中的那一束。
在诵读圣经的牧师沉默叹息,没有制止这不合常规的爱意。
俊美而忧郁的小王子走上前,将红色玫瑰献给永远沉睡的爱人。
在毒蛇的低语里,遥远的星球与玫瑰映在最后的一眼中。
作者有话要说:快要开学了,最近有点忙,宝贝们的鼓励是我日更的动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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