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凌晨三点。
一辆巨大的运输车行驶在通往蒂华医院的路上。
这条路和一般市民通往蒂华医院的不太相同。道路上空无一人, 四处荒废掉的破残屋子，野草丛生。
最近的一个街区是有名的穷人区。
即使西兰洲的住民都是外来人口，但到了西兰洲难免在生活上还是拉开了差距。
这辆运输车看起来和平常运送药物和粮食的运输车没有两样。
可内里却大不相同。
无数层金属包裹, 将车厢变为牢不可破的墙。
车里还坐着十名身穿军装的男人, 各个身上都带着配枪, 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运输车顺利地开入了蒂华医院的后门广场。
“其实也没多大事嘛。”看着解押完成的士兵松了口气, 擦了擦身上的冷汗。
带队的人扫了他一眼, 那时并立即噤声。
“这只是第一批，”带队的军人道，“下午和明天还会有，不要掉以轻心。”
“是的！”被批评的士兵大喊。
没过多久，这队人离开了蒂华医院。
蒂华医院的第九层，面积巨大的实验室，面容可亲的女人正坐在操作台上, 目光从容地从监控中看着这一切。
从面容上的细纹来看，女人的年龄估摸着在四五十岁左右，橙红色的稀疏卷发一丝不苟地盘在头顶，眼前是黑色的老式眼镜, 已经松弛的圆乎脸庞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往下看, 女人的胸前挂着一张被塑料封皮保护的身份证明。
蒂华市第一医院院长，珍妮弗艾文德。
珍妮弗的手头上还有诸多文件没有处理，可她依旧气定神闲, 凝视着视频。
按下按钮, 视频切换角度。
运输车里的巨大金属罐已经被推入医院后方的员工通道，电梯不断向上。
经过了三五次的变道，这个近乎三米高的金属罐终于朝着珍妮弗的方向靠近。
咔嚓。
珍妮弗前方两米的地面忽然发出响动，两块半圆的地砖缓缓朝左右方向各自挪开。
金属罐从瓷砖空出的地方升起, 出现在珍妮弗的面前。
珍妮弗微笑着，细细打量这个来之不易的宝贝。
门口传来脚步声。
珍妮弗一看来人，含笑道：“看看，从那个小妮子手上抢来的。”
长脸的白发老头笑呵呵地走到珍妮弗身前：“有本事。那可是一只不吭声的狼。”
“狼吗？你可看错那孩子了，”珍妮弗解开了金属管上黑色的薄膜，摇了摇头，“她就是一个只对方鸠摇尾巴的狗。除了摇尾乞怜和看家护院，她又能做什么呢？被铁链拴着而已。”
“狗么，也对。护食的要命，难得她肯听你的话，把这些好不容易得到的实验品拿出来。艾文德院长从来不让人失望。”
“这倒不是难事。她空有忠诚，可从没有得到。顶多就是一些不沾肉末的骨头。想想这么多年啊，”珍妮弗面露怜悯，“也不知道该说是谁的心狠。”
简而言之，对方纵使在不愿意，也没有资格说不。
闲话的环节到此结束。
两人看着金属罐中的扭曲生物。
它确确实实超出了人的想象。
没有四肢、没有五官、没有内脏。
没有人可以想象出的生物的一切一切，它就是一团肉，布满了经络的肉，让人不知该如何形容。
珍妮弗和白发老人都被着新奇的试验品所吸引。
“方鸠的十年没有白费。”珍妮弗感叹。
白发老头目露痴迷：“天才。它会颠覆这个世界。”
“如果这个世界来没来得及毁灭。”珍妮弗道，她笑着，不知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讽刺。
……
房间中弥漫着不知名的气味，浓郁的可怕，让人闻到便觉得皮肉都开始酸痒。房间昏暗，只有微微的床头灯发出暖黄色的暧昧光亮。
翻来覆去裹卷被褥的声音混合着喘息声，在这个小房间内无限放大。
方玉漱的嘴角微抿，企图阻止嘴中支离破碎的声音。她上扬的妩媚眼角绯红，仿佛是化不开的朱砂。
韩江一声粗喘之后，将额头抵在方玉漱的头顶，紧紧抱着方玉漱的手丝毫不肯松开。
“好热。”方玉漱摸了摸韩江漂亮的下颌线。
韩江不动。
方玉漱嗤笑一声，柔软的手往下，摸上韩江精壮的胸膛。
韩江那张脸上本来就要处在破裂边缘的正经彻底碎了个干净，眉头松着，汗水下淌：“别动。”
“就这么喜欢我？”方玉漱亲了亲他的脸。
韩江闭上眼睛，红晕浸满了整张脸：“闭嘴。”
“欲盖弥彰，”方玉漱不在意，“和毕业那时候一样，嘴硬。”
说道毕业，方玉漱就免不了开始回忆。
她和韩江本来永远不会有交集。
一切的转折都出现在父亲递过来的那一只针管上。那是绝无仅有的试剂，是至今都无法再突破的尝试。
她好运地没有死，拥有了父亲期待中的变异。
真好。大家都很开心。
整个研究所都欢呼了。
不过，方玉漱倒是分不清楚是为了她还是为了实验的成功。
那时候父亲还在西兰洲，为了方便观察个体，把她安排进了学校。她的年龄正好，在学校待上半年正好就能毕业。
她向来很低调。
在年段上留不下名字。
韩江不一样。
他比他的弟弟还要出色，还要闻名，即使他什么也没做过。
毕业了，两条平行线本该持续。
可她的身体出现了问题。
那只药剂带来不仅仅是成功，还有隐患。身体的成长催生了能力的变化，最后反噬到了自己身上。
方玉漱在空荡的教室中哀嚎，把偶然路过的韩江拖了进来。
激素、□□、疯狂。
那么多刺激下，就是他们初时的开端。
“毕业的那一天你想杀了我”方玉漱舔了舔嘴角，“后面是舍不得还是气愤？或者是杀不掉。你记得吗？”
韩江：“记得？你又记得什么。”
方玉漱：“记得那次很痛。”
韩江叹了一口气。
“我最近总是很喜欢回忆，”方玉漱从韩江的怀中挣脱，她垂眸，盖住复杂的眼神，“你说，是不是因为未来总比过去更难？”
韩江看着天花板：“我们都有自己要走的路，走下去，不用回头。”
方玉漱：“你的路可和我不一样。”
韩江沉默了一会儿：“一样的。最上面的人，都可能是相同的。”
即使现在看来两波人意见相左，不得不咬着牙合作。可最上面的，不就只有那一波人吗。
他们都没得选，也不用选。生来就是最好的听话材料，不管再怎么优秀，也都是要为上面奉献的。
韩江明白，这是家族的职责，也是自己的使命。
他们是一方的。
都背叛了变异的同类，成为正常人的工具。
可那又怎么样呢？
韩江不知不觉间把目光挪到了方玉漱身上。
她只有在犯病的时候才显出一点人情味，看着多情，韩江知道那都是假的。
“韩江，你会一直陪我吗？”方玉漱难得主动抱着韩江，呈现出需要他的姿态。
韩江心中明了等待激素退却，方玉漱又会变成原来那一副静如死水的模样。
他却很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你需要我吗？”
不是喜欢、不是爱，不难说出口。
方玉漱握着他的手：“需要。”
“那么我会在你的身边。”
韩江点头，做下承诺。
……
假期很长，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姜郁和韩喻早约好了早上去吃一家早茶。姜郁从小就很喜欢这小点心似的饭点。
今天她穿了一条黑色的牛仔裙，裁剪得体，勾勒出纤细的腰身，两条雪白的腿长而笔直。平时的及肩短发也变成了高高束起的卷曲马尾，显然对于姜郁而言换发型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
韩喻早在广场上等着姜郁，远远看到姜郁的身影，眼睛都放光了。
姜郁走到近前，他话都说不出来了。
“好看？”姜郁今天看起来特别有精神，那一双眼睛中的冰化成水，看起来反而多了狡黠。
韩喻早脖子红到耳朵：“嗯。”
他含糊地应答了一声。
“那家店没开门。”他可耻地转移话题，不过这个话题也不是很妙。
说起来像是他的错了。
姜郁似乎没听到，或是不在意，她向韩喻早伸出手。
那只漂亮的手在阳光下白到发光，隐隐能看到手上的青色血管。
韩喻早把自己的手插进去，十指紧扣，拉着姜郁。
他故意把头撇到一边，假装看路，实则在掩饰上翘的嘴角。
姜郁心情很好。
他们在附近找到了一家包子铺，虽然是叫包子，可里面的馅料却有点像西式的派饼。
不挑食的姜郁吃了小半块，把剩下的半个都塞到了挑食的韩喻早的嘴里。
韩喻早皱着眉头，可是还是快速地嚼着，硬吞下去。
“真好欺负。”姜郁揪了揪他的脸。
韩喻早伸手握住姜郁带着调戏意味的手：“小心我喷你一脸包子馅。”
姜郁的手指趁机刮了刮韩喻早的手掌。
最可恶的是她的脸上居然还是一脸正经。
韩喻早生气地把她的手往下扯：“行，玩着吧。”
姜郁眨眨眼。
韩喻早：\\\\
算了算了。
韩喻早被姜郁吃得死死的，自己还毫无自觉。
“我再去买点东西吃。”韩喻早跑了。
姜郁心情颇好，坐在公园的长椅上。
看来自己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韩喻早。姜郁感叹了一下。
没过一会儿，忽然有人拍了拍姜郁的肩头。
姜郁转过身去，去没看见人。
韩喻早的笑声传过来。
他已经在她的身前了，脚下踩着一双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轮滑鞋，一只手拎着大袋零食，一只手拿着一杯豆浆。
他笑得露出虎牙，把零食丢到椅子上，然后去扯姜郁的手臂。
“好玩的。”
姜郁一下被他扯进怀里。
韩喻早没料到姜郁这么容易被推动，两人一时间都怔了怔。
离得……好近。
姜郁恶劣地笑了一下，扯住韩喻早的衣领。
韩喻早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小韩:亲、亲吧！
唉，你们现在好好谈吧，珍惜时光（来自作者的感叹）
今晚还有一更，比较迟
笔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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