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门原是三日之期。三日的时候,叶芷旌陪傅云澈回了傅府。
那时候夫妇俩还维持着表面上的和顺,就像是一对普通的新婚夫妇一般。
傅老夫人更是拉着傅云澈的手,问长问短地说了很久。
她的那些个问题,不外乎是定国公府的生活如何如何,大到侍奉公婆的规矩如何?夫妻俩平日里可还和顺?
小到房里伺候的有几个人?院里摆着几盆花?这些问题有的傅云澈能答的上来,有的却是答不上来。
所幸有叶芷旌一直陪着她,那些傅云澈答不上来的话,叶芷旌都替她说了。
傅老夫人看着欢喜,到后来索性携着女婿的手,问长问短地说了半天儿的话。
直到一旁的老嬷嬷提醒,才兀自叹道:我老糊涂了,你们夫妻俩回门一趟必是一早便出了门,这会儿可困了乏了?
傅云澈夫妇俩又岂敢拿大?争相摇头道:瞧母亲大人说的,母亲大人一早起来备着咱们回门的事情,咱们可又哪里称得上累了?
傅老夫人点头叹道:你们都是好孩子,累了乏了也不肯说的,我已经叫人将澈儿的房间收拾妥当了。你们先回房歇着罢,待会儿吃饭的时候再出来!
得了傅老夫人这番话,傅云澈夫妇俩便不再强留,只告了退,便跟着一个老嬷嬷回了房间。
你们也不必待在这里,先回房罢。傅老夫人回头看见了傅斯年夫妇,便也撵他们回去休息。
母命不得不从,傅斯年夫妇这便回房休息了。
待两口子在房里的时候,傅斯年私底下就同傅夫人叹道:云妹嫁得倒也好,叶家小公爷虽然是行伍出身,却也能体贴人。
哪里知道傅夫人听了这句话,也不应着,竟是轻笑了一声。
夫人可是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妥?傅斯年叫他夫人这声笑,笑得心里毛毛的,不禁问道。
瞧老爷说的,老爷觉得好那便是好的。傅夫人轻声笑道,妾身不过白说一句,老爷也莫要认真往心里去——
——云妹那两口子,看着古怪!
傅斯年本是认真听着,没想到他夫人竟说了这样的一句话,倒给唬了一跳,几乎不曾跳起来道:夫人!此话可有根据!
吓——傅夫人瞧她丈夫这个样儿不禁嗔道,我不过白说一句,你就慌得这个样儿!
那可不是!傅斯年叹道,如今叶家势头正盛,我们也算是上赶着巴巴儿地结的这门亲。倘若好那便罢了,倘若有什么不好,我只觉得有些对不住云妹的本生父母。
傅夫人瞧她丈夫说得恳切,便也收敛起面上的笑,迟疑着道:妾身也是揣测其实姑爷对云妹很好罢,方才林嬷嬷来说了,姑爷带来的东西,库房里清点了半日,这才将将儿点完——关外的雪莲、皮裘,江南的绫罗绸缎,还有吃的用的,姑爷也算是贴心了
傅夫人说到这里顿了顿,看了一回傅斯年面上的神色,这才接着道:所以所以方才他和云妹两人妾身才觉得奇怪,老爷你且想一想,若是新婚夫妇正好要的时候,何以下马车的时候,他不是握着云妹的手,却是握拳叫云妹搭着?
傅斯年细细一想,登时惊出一背冷汗——不止是下马车的时候,便是回房的时候,他们二人也是一个走在略前头,一个走在略后头,并没有并肩而走。
更生分的是,自从傅云澈夫妇进了大门,就没见他们俩有什么窃窃私语的时候!想想一对新婚夫妇回门,如何能不咬咬耳朵?除非除非有名无实!
想到这里,傅斯年不禁跌足长叹:是我害了云妹罢!
傅夫人忙上去推他:老爷不可如此失态!云妹是聪明人,这日子总能过下去的!况且他们夫妇俩到底是个什么样儿,我们旁人总是未可知的!你且装什么都不知道罢!特别是母亲面前,切不可说漏一个字!
傅斯年听了,也只得收敛起情绪,勉强点了点头。
再接着便到了中午,到了傅家人一块儿用午饭的时候。
这时候,傅斯年便有些疑人偷斧了。他盯着傅云澈夫妇的一举一动,只觉得是越看越可疑——傅云澈倒还罢了,叶芷旌似乎是处处都在回避着傅云澈。
莫说是做做样子的给傅云澈布上哪怕一筷子的菜,甚至连看都没有看过傅云澈一眼!
傅斯年不好说破,这顿饭只吃得漫长而又痛苦。
回门不过夜,用过午饭后不久,傅云澈就遣了老嬷嬷来说:云姑娘说时候不早了,要和姑爷一道回去了。
傅老夫人这会儿在歇中觉,自然不能去叨扰。傅斯年夫妇却是必要送送他们的。
到了傅云澈和叶芷旌在门外上车的时候,傅斯年的话在嘴边转了几转,终究没有说出口。到了最后,他也只能嘱咐妹妹和妹夫道:你们小两口好好过日子罢!保重,保重!
那个时候,傅云澈压根儿就没有想到傅斯年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是从叶芷旌的京郊别苑回来的路上,才忽而悟出回门那日傅斯年再三叮嘱和那关切的眼神。
原来兄长早就看出来了想到这一节,她的眼神里有些自嘲,又有些自伤。
往后的路还唱得很,而她所能做的,不过是咬牙坚持罢了!
从那日后过了大约有七八日,李公公忽而造访定国公府,更带来了李太后的口谕:公主甚是想念女傅,邀女傅于三日后入宫一叙。
傅云澈无法拒绝,只得谢恩了。三日期满,宫里自有车马来接,傅云澈带着拾言,心情复杂地登上了马车。
其实李太后也是一时兴起,因想着出嫁的女儿终须回门,便召了傅云澈回宫一叙。说不定在她的心里,实则是在假想他日凌宜公主出嫁后回门的样子。
李太后想得真切,言语里不免有些带出来:在定国公府里头,可还过得惯?
定国公府上下待微臣都是极好的,谢谢太后娘娘关心。傅云澈不疾不徐地说道。
李太后听了叹道:你过得好,哀家也就放心了。只敏儿想你呢,先前成天地念叨你,还说若你能继续教她便好了——
微臣愿意继续教公主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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