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皇没有想到宁砚泠这么快就会来找自己，小春子进来通报的时候，他愣了愣，想说：叫她回去罢，朕不想见她。
可是他转念一想，宁砚泠这会儿怕是就等在书房外头，自己说的话她有可能会听见。
一想到宁砚泠听到他的话之后，面上后可能会出现的仿徨伤心的神色，楚皇只觉得心中一痛，那些不想见她，带着赌气的话就说不出口。
转而说了一句叫她进来——，还是压抑了所有的情感，勉强出的这么一句冷冰冰的话来。
于是，宁砚泠就进来了，她的衣裙上还带着褶皱，想来是急于过来，并没有精心挑拣衣物。
而她的神色，比他想象中的更加苍白彷徨。
她这副模样只叫楚皇心里一痛，可是他心里愈痛，口头上却愈加不肯饶过她。
阿濯？你怎么没告诉过朕，你小字濯卿？到底还有什么是陆孟来知道而朕不知道的！楚皇垂下眼帘来看着宁砚泠，墨色的眼瞳冷若冰霜。
昨晚上景后同他说的话好似还在他的耳畔回响，他自以为自己很了解宁砚泠，却不知道宁砚泠还有这样的过往！
更让他不能接受的是，宁砚泠从来都没有对他说过一个字！连自己的小字都没有告诉过他！
他把真心都捧到了这个人跟前，就如同他对宁砚泠说过的一般：朕愿意与你分享一切，包括朕的天下，可你却不懂！
然而到头来，他发现这个人陌生至极！他根本不了解她的过去，她读过什么书，她遇见过什么人，他都不知道！
谁与她在月下看昙花，谁与她同窗共读圣贤书，谁与她静看落花流水，安度似水流年？
楚皇只觉得心中痛极——都不是自己！都不是自己！
他是天下之主，普天之下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他应当富足四海，可是这一刻他却觉得自己一无所有！
宁砚泠看着楚皇这个样儿，不由自主地就跪在了地上。
她伸手拉住了他的袍袖，面上的神情似在哀求，却始终一言未发。
楚皇低头看她，看她那双纯净透明的眸子里满溢悲伤，那双好看的眼瞳里此刻盛满了泪，又一颗颗滚落。
说点什么罢！他在心里想着，朕会相信你的！
可是，她什么都没有说。
从方才楚皇开口揭破了她的过往，甚至说出了她的小字之后，宁砚泠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她不能解释什么，她确实没有和楚皇提过陆孟来，一个字都没有提过。
而楚皇却告诉过自己有关他的一切。那时候，她不是没有感动过，也想过要告诉楚皇有关自己的一切。
可是，那时候她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说，到如今偏偏又在这个百般不对的时间，让楚皇知道了所有的一切。
楚皇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的那股若有似无的期待登时化为乌有。
那些怒气汇聚起来，直让他有些失去理智。他俯下身，掐着宁砚泠的下巴。
他们靠得如此之近，鼻尖几乎挨着鼻尖。
阿濯楚皇开口道，声音里是他自己也不敢相信的轻佻戏谑，陆孟来是不是这么叫你的，嗯？
提到陆孟来的名字，楚皇只觉得咬牙切齿，手上的劲道不免又重了几分，直将宁砚泠的下颏掐出了一个红印。
宁砚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她恨不能这个痛苦的时刻快些儿过去。
然而事与愿违，每一瞬都是如此漫长，折磨人心。她不敢答应，也不敢不答应，只含混不清地嗯——了一声。
这一声直激起楚皇心头的火来：那朕呢？你怎么没有告诉过朕，可以叫你‘阿濯’？
我宁砚泠的嘴唇嗫嚅着，可是她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究竟是她不知道怎么同楚皇说，还是心中另有他意，就连宁砚泠自己也说不清楚。
可惜在楚皇看来就像是在故意回避自己的问题一般，于是怒气几乎冲破了他的理智：朕贵为天下之主，富有四海，可是在你心中，竟然还比不上一个陆孟来！
不是这样的！宁砚泠惊觉楚皇已经误会自己到了这般田地，然而她想要解释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身子就重重地撞到了地上！
楚皇将她直接推到自己地上，此刻他毫无理智，就如同一头肆意妄为的野兽！
嗤——衣料被撕开的声音，生生在她的心上刻出一道血痕，随即她只觉得胸前一凉。
楚皇的指尖在她的心口处狠狠划过，好似要将她的心口剖开一般！
朕倒要看看，你这里到底是想着朕，还是想着陆孟来！
这一刻，宁砚泠只觉心如死灰
门外头的小春子和绿袖此时也是心惊胆颤，他们屏息静听着房里的一举一动。
虽然听不清楚皇说的是什么，可是他言语中的怒气却是掩盖不了的。
绿袖担心到了极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原是绞着自己的衣服。
在听到那嗵——的一声之后，她心头涌起的恐惧压过了担忧。她害怕起来，她抓着小春子的衣袖，用力地绞着，指关节都有些泛白。
可是，随后便渐渐没有声音了。
怎么了？里头这是怎么了！绿袖几乎是泪眼汪汪地抓着小春子的袖子问道。
小春子安慰她：没事的，没事的——
陛下就是一时生气，不会对德嫔娘娘怎么样的你且放心罢！
听了小春子的话，绿袖是强忍着眼泪，咬着嘴唇，狠命地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大约是一刻钟，也有可能是一个时辰
宁砚泠看着从窗格里透进来的日光，似乎是冷了几分，约莫是傍晚的样子。
她的襟口敞开着，露在外面的手臂、小腿也变得冰冷。
楚皇枕在她的肚子上，双臂紧紧地抱着她，好似下一刻就会失去她一般。
他褪去了方才的暴戾，此刻安静得像个孩子。
宁砚泠的手抚过他的脖颈儿，他们算是和解了，她应该说些什么的，可是她开口，说的却是：
真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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