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小春子这话打底,除了陈就学之外,众人都在心里暗送了一口气,跟着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
此间是三月的天气,书房里倒不似冬日那么阴冷,阳光照在汉白玉的地砖上,似乎也有了一丝温润。
微臣叩见陛下——眼前不过隐约出现一个人的轮廓,内阁五大臣便齐齐下跪行礼。
众卿家不必多礼,快快起身罢。那声音由远及近,众人还未来得及起来,只见眼前多了一双靴子——楚皇上他们跟前儿来了。
于是,他们五个人忙起身,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朝气蓬勃的年轻君王。
楚皇的面上难得出现了笑意,连眼眸中都带着笑。
他手里拿了一封奏折,并一封信道:叶将军的亲兵方才送来一份奏折,还有这封信。
众人往他手上一看,这信竟是呼颜族首领颜丹所写!梁弼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景正隅因想着方才小春子所说的好事,面上倒不怎么显山露水。
倒是陈就学,还是那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众卿家猜猜看,这颜丹写信来说的是什么?楚皇看了一遍众人面上的神情,似乎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韩也浩便先开了口:微臣不知,不过年前叶家军报了大捷,更有斥候回报说呼颜人已经退居漠北如今这夷酋又送了信,想来是求和罢!
正是!楚皇笑道,韩卿家说得不错,那颜丹竟给叶将军送了乞降信,想求和。
那陛下意下如何?梁弼忽然开口道,他那低沉的声音,竟夹杂着和这春日午后相当不匹配的阴冷,令楚皇面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梁先生是什么意思?楚皇微微眯起眼睛,面上看不出喜怒。
蛮夷生性狡诈,夷酋诡计多端,先前销声匿迹,此时突然求和。梁弼看着楚皇,面上没有一丝一毫退让的神情,老臣担忧,其中有诈。
可惜,他说这话的时候,面上连一丁点儿担忧的神情也没有。
梁大人真是担忧太过了!景正隅双手攀上了梁弼的肩膀,笑着说道。
他和梁弼面上已经讲和,因此这会儿在人前作出这般亲密的举动来,其实也是想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
然而梁弼却不领他的情,只一抖肩便将他的双手抖落,更丢下一句冷冷的话:首辅大人如此天真,实非我大周之福!
这下楚皇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梁先生,你别以为朕听不出你的弦外之音。
你说景大人天真,实质上是想说朕天真罢!楚皇的声音里已经隐隐有了怒气。
微臣不敢。梁弼口里说着,可是眼神丝毫没有瑟缩,还直愣愣地盯着楚皇。
先生有什么不敢的?楚皇不禁冷笑出声,先生以帝师自居,恐怕是要凌驾在朕之上,还有什么是先生不敢的?
陛下大了,书也读通了,身边的贤明之士也多了,不需要微臣了。梁弼毫无惧色,几乎是对着楚皇顶了上去。
楚皇虽然不说话,可是从他的眼中可以看出,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点,可是梁弼还是半步不肯退让!
双方剑拔弩张,一场争端几乎是在所难免!
祁连芳已是吓得不敢说话,他本就跟着梁弼亦步亦趋,这会儿既不敢帮梁弼劝楚皇,也不敢帮楚皇劝梁弼。
他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难为到了极点。
景正隅只冷眼旁观,他本与梁弼就是面和心不和,这会儿更不会惹火上身。
因此,虽然他身在这书房之内,竟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韩也浩自是以景正隅马首是瞻,景正隅已是这般态度,就更不要指望他出来说句话了。
小春子在一旁看着,他知道梁弼性子耿直,往常也有和楚皇意见不合的时候。
以前楚皇几乎什么事都听梁先生的,可是自内阁归政以来,楚皇的主意也日渐大了。
有的时候也会出现,梁弼想往左,而楚皇想往右的情况。只是先前不过是梁弼容让容让楚皇,或是楚皇迁就迁就梁先生。
像今日这般,几乎是撕破脸面的景况倒还是头一遭儿!
小春子心里着急,不欲他们师徒失和,无奈自己也并无甚好法子,只得可怜巴巴地看向陈就学——
双方人马泾渭分明,谁也不肯出头多说半分话,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陈就学了罢!
梁大人说的什么气话!陈就学带着笑的声音划破了这书房里的沉寂,陛下素以仁孝治天下,一半儿可都是梁大人的授业之功!
如今呼颜族肯降我大周,既是陛下天威所致,又是陛下圣明所化。陈就学这话说得极为动听,就连楚皇的脸色都略略缓和了一下。
这社稷第一功八分是陛下的,一分是梁大人的。陈就学笑道,微臣与诸位大人不知能不能厚着脸皮,且分一分那剩下的一分?
方才那话动听,现在这话俏皮,景正隅不过隔岸观火,这会儿脸上便出现了笑影儿。
楚皇的面色也松动了不少,陈就学这番话还是在夸楚皇,只略略带到了梁弼。
梁弼的作用已经被弱化了,而楚皇想要的正是尽快摆脱梁弼的影子和控制,真真是不谋而合!简直说到楚皇的心坎上了!
陈就学把握住时机,连忙跪下道:呼颜族之患而今接触,陛下圣明,陛下圣明!
景正隅和韩也浩也忙跟着跪下,三呼:陛下圣明!
祁连芳看看,也跟着跪下。跪下前,他还不忘拉拉梁弼的袍袖,暗示梁弼也跪下。
梁弼一甩袖子,终究还是不能鹤立于内阁众臣中。他也只得跪下,跟着其他人一起喊:陛下圣明。
这一局,算是楚皇赢了。
都起来罢。楚皇勾起嘴角,他缓缓走回书桌后面,和内阁保持住了距离,这才都叫了起。
一场风波转眼就被化解了,小春子不禁向陈就学投去了一瞥感激的目光。
你是天才,一秒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