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正十一年,二月二十八日,一支箭裹挟着破空之声,射入了边关重镇虹远的城门。
守城的士兵将那支箭从城门上拔下来,只见上面扎着一封信。信上写着——大周边守亲启,颜丹顿首。
待看清了这两行字,他的脸色逐渐转白,急匆匆地拿着这封信便进了城内。
什么?你说什么?叶芷旌原本半卧在睡榻上,听到消息便一个挺身坐了起来。
他的面上隐隐地露出几分惊喜的声色,他搓了搓手:来了!终于来了!
信呢?叶芷旌抬头问那侍卫长。
在这里呢!那侍卫长便将那士兵献上来的信,恭恭敬敬地双手呈上。
叶芷旌接过信,也不看正面的字样,反倒是先翻到反面细看起来。
果然不错!信的封缄之处是一枚血红的火漆印,印的正是呼颜族的图腾。
确认了真伪之后,叶芷旌一把撕开信封,将里头的信纸取出,抖了几下,便双手展开,读了起来。
信是颜丹亲笔写的,用词都很讲究,读起来不像是蛮夷的首领,到有几分中年书生的口吻。
在信的一开始,颜丹就说了呼颜族反叛大周,并非是自己的本意,而是多年前和边守发生龃龉,后来又受了小人的蒙蔽,这才一时糊涂,反叛大周。
开弓没有回头箭,多年的战乱早就让呼颜族人民不聊生,但是边守强硬,不肯罢休,呼颜族这才只好誓死抵抗。
如今叶将军新任边守,听说仁厚爱民。因此颜丹冒死求和,还望叶将军看黎民无辜,心生善意。颜丹必将结草衔环,感激不尽。
有意思!叶芷旌放下了手中的信纸,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
将军,这蛮子首领可有冒犯?那侍卫长不知信上写的什么,便小心试探道。
叶芷旌将那信纸递给侍卫长,舒展出一个笑容:想不到那蛮子首领写起信来倒也还文邹邹的。
那侍卫长接了信来,可没有叶芷旌的允许,一时也不知道该看,还是不该看。
你且看一看罢。叶芷旌瞧他那犹豫的样子,知他心里为难,便允了他看信。
那侍卫长这才将信展开,仔仔细细地读了起来。
这一读可不打紧,却见他面上的神色逐渐放松,又渐次冷下来,最后露出了一个鄙夷的笑。
这颜丹也算是那蛮子的首领,恁的连个谎话都编不圆?侍卫长冷笑道,甚么受了小人蒙蔽,甚么与前边守不合,这是把咱们当黄口小儿来哄呢!
叶芷旌听了点点头,侍卫长说得不错,颜丹的如意算盘未免打得太好。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与前边守不合上,谁不知道前边守便是那祁大将军?
反正如今祁大将军也调往海疆了,将这陈年往事全部算在他头上就对了!
还有被甚么小人蒙蔽,到时候随便抓一个人出来顶缸就好了!
侍卫长用两根指头捏了那信,冷笑连连:这呼颜蛮子真是天真,就凭这么一封信,这两个连三岁小儿都糊弄不住的理由,就想求和?
老子看他是在做梦!做梦想吃屁!侍卫长到底是粗人,这会儿已经按捺不住了,便口吐粗鄙之语。
他料想叶芷旌这会儿心里也指不定怎么冷笑呢,便毫无顾忌地就说了出来,又将那信递回给叶芷旌。
只等叶芷旌撕了那信,自己再和叶芷旌一块儿大骂那呼颜蛮子。
谁知道叶芷旌接了信,翻来覆去地掂在手里把玩:唉,那颜丹虽然是个蛮子,说话却还有几分道理。
侍卫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叶将军这是什么意思?是要接受他们的求和了么?
叶家军随太祖皇帝起义,这二三百年来纵横疆场,大杀四方,什么时候接受过敌人的求和?
更何况呼颜人还偷袭过叶家军,俘虏了两员副将,那时候他们耀武扬威地要和叶家军议和,更折辱大周,以致于叶芷旌要去京都面圣,负荆请罪。
这般屈辱,岂是今日一句求和就能一笔勾销的?
可是,叶芷旌偏偏一脸接受了的模样,还对侍卫长说:快去把陆参将请来,我要同他商议此事。
侍卫长得了这命令,总是满心狐疑,也只得出去了。
不多时,陆孟来便进来了。他一进门就问:将军,可是颜丹写信来了?
叶芷旌苦笑了一下,道:是来信了,不过不是使者送来的,却是用箭射进我虹远的大门的。
陆孟来听了,却也是一愣,随即又道:这也罢了,信上说什么?
求和。叶芷旌说完这两字便不再说话,且看着陆孟来。
那将军的意思是?即便叶芷旌不说话,陆孟来也不敢自专,这种事情自然是要听叶芷旌的意思的。
我能有什么意见?陛下是派我来打仗的,又不是派我来搞外交的。叶芷旌无奈道,我已经写了一本,待会儿你看过之后,便着人连这信一起,快马送回京城,交与陛下圣裁。
这显然是场面上讲话了,偏偏侍卫长也就罢了。可是陆孟来跟着叶芷旌出生入死多年,岂能不知道叶芷旌的性格?
于是,他盯着叶芷旌道:我要听实话。
叶芷旌一愣,随即眼神便冷了下来:你以为我在说假话?
不是么?陆孟来毫无惧色,看着叶芷旌的眼睛道:恐怕就连这封求和信,也是京都里的那位大人物的手笔罢!
叶芷旌不说话,眉头已经拧起来了,他看着陆孟来的眼睛,那双眼睛干净透彻,没有恐惧,没有谄媚,有的只有一颗赤子之心。
呵——叶芷旌忽然轻笑了一下,他的神情放松下来,你说得不错,颜丹这次肯写信来,必然是张老娘娘的意思。
他想着上次宁思瑶什么话都说了,信也给陆孟来看过了,索性就将张太妃给说了出来。
既然是张老娘娘的意思,那么我们陆孟来还是有些迟疑。
我们就好准备回去了。叶芷旌笑得一脸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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