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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七章 我生漂泊本无乡

    宁砚泠捏着这本小册子,只觉得恍若隔世。她还记得那时候宁修远是如何珍之又珍地将这小册子递到了自己的手上。

    那封面上似乎还残留着父亲的体温,可是一转身却发现父亲早就已经不见了。

    宁砚泠只觉得鼻子发酸,抑制不住想大哭一场的冲动。

    可是在读了宁思瑶的信后,知道了父亲从来也没有责怪过自己,甚至到最后的那一刻还在思念着自己以后,宁砚泠曾经在心底对父亲保证过,此生再也不轻易哭泣。

    她不想辜负父亲对自己的期望,活着亦是不易,父亲希望她快乐,她便要快乐。

    如今,宁砚泠手指摩挲着那册子的封面,只希冀着从上面再汲取一丝温暖。

    可是天寒地冻的,她只觉得指尖发冷,连最后的一丝温度也丧失了。

    宁砚泠有些气馁,她翻开册子,想看看父亲那熟悉的字迹。她指尖小心地描摹过每一个字,仿佛能想象得到父亲的笔尖落在纸上的样子。

    眼泪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滑落了下来,洇在纸面上,也叫她的眼前一片模糊。

    宁砚泠忙胡乱地在面上抹了一把,又掏出帕子,小心地去擦干那纸面上的水渍。

    可是太晚了,眼泪已经渗进纸里头去了。

    宁砚泠眼看着那纸背面的字迹也渐渐浮了上来,于是她又翻到了下一页。

    忽然,宁砚泠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那浮出字迹的背面,竟是没有写字的!

    这字从什么地方来?宁砚泠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她手指捻了捻那页纸,又捻了捻后面的一页纸,再往后一页,再往后一页!

    她一连翻了四五页,都是如此!

    这册子里的纸,每一页都有夹层!只不过是因为这册子做得精致,那纸不过略厚,所以先前都没有发现。

    宁砚泠想起先前翻看这册子时,只觉得连篇累牍的都是些日常琐事。虽是记着父亲同景正隅之间的交往,却是一点意义也没有的。

    那时她便觉有些奇怪,父亲为何郑重其事地将这样一本形如流水账的册子。

    更奇怪的是,父亲还叮嘱她,里面记的都是些极重要的事情。倘若倘若将来自己有什么不测,宁砚泠看了里头的东西就能知道一切。

    想到这里,宁砚泠颤抖着指尖小心翼翼地撕开了页边——

    顺着裂缝,她马上看到里头密密麻麻的小字!

    宁砚泠按捺住狂跳不已的心,一页一页地将那三条边尽数撕开,这才看到了里头的庐山真面目!

    这才是父亲真正要告诉自己的故事,一个精心设计的局,一场没有硝烟的厮杀,一次谁都不能相信的博弈。

    在父亲的笔下,她看到一个熟悉的人——茶馆的周老板。更解开了一直困扰她的疑惑,周老板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宁砚泠不会忘记那个人的能力到底有多大,周老板将那位抬了出来,黑老三仅仅为了给那位一个面子,便将父亲给放了。

    那位大人物虽然隐匿在云雾之后,面目模糊,可是宁砚泠依稀觉得那必定是一个手眼通天的大人物!

    如今拨开这层层云雾,宁砚泠看着这纸上写的,只觉得心里砰砰直跳!

    那位竟是张太妃!周老板原是张太妃的人!

    宁砚泠一目十行地看过去,竟是连大气都不敢喘。父亲早就知道那茶馆的周老板是张太妃在宫外的势力。

    更可怕的是以茶馆为一个据点,那周老板一直和边关上有所来往。更有一些乔装过的呼颜人进出他的茶馆,听说里面甚至还有呼颜族的少主!

    宁修远盯着这个茶馆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将日常所获的点点滴滴都记录在这本册子上,所以这册子上写得密密麻麻。

    更让宁砚泠难以置信的是,宁修远之所以会盯着这个茶馆,完全是先首辅陈俣复的意思!

    宁砚泠想起父亲到了京都三四年,却从未有一次拜访过自己的业师,甚至连书信都没有去过一封。

    可谁能想到得到,这一切不过是假象!

    父亲和陈俣复从来都没有断过联系,就连父亲升擢入京,都是陈俣复的手笔。

    父亲说何谓布局谋篇,他一直都是陈俣复的一根暗线,是陈俣复埋在朝堂里的一颗钉子。

    不仅仅是父亲一人,在父亲的后面还有他的师弟陈就学!他们并不害怕被裹挟进这一场腥风血雨,因为他们在乎的是这一种道义!

    他们师徒几个终将前赴后继,只为开创这盛世的明日!

    宁砚泠看着看着,只觉得眼睛发酸——有太多太多她不知道的事情了,哪怕到了今时今日,她依旧还有好多的事情都没有看清。

    大周朝表面繁荣,实际上内里就是空架子,若是没有陈俣复,恐怕这一切早就都完了!

    神宗皇帝体弱多病,空有先祖励精图治的宏愿,却没有一个强健的身体。正当壮年,却已经是日暮西山。

    楚皇即位时又年幼,朝政几乎全部把持在李太后的手中,陈俣复不得不用了些手腕,才勉强同她平分秋色。

    那时候的朝堂几乎就是一团乱麻,李太后不过是个妇人,见识浅薄,只将这大周当作了她自己的家私,任人唯亲。

    李国舅糊涂烂透的一个人,竟然连连被委以重任肥差。大把的黄金从国库,几乎直接就进了国舅府!

    内有蠹虫,外有虎豹!李国舅已经是这般为人,那边关上的祁家就更不是省油的灯!

    祁家养寇自重,年年都要吞食巨额的军费。

    后面的故事,宁砚泠几乎只在戏文上见过——

    忠臣要保幼主,要守江山,不惜背上骂名。

    陈俣复以一人之力,强行削减军费,却引来了祁家丧心病狂的反扑,不惜策划了呼颜族的谋反!

    而祁家肆无忌惮的背后,是张太妃的支持!

    宁砚泠想起那个简直就是与世无争的张太妃,却怎么也想不到她竟然是这样的人!

    所有眼睛看到的事情都不是真的,耳朵听到的事情也不是真的,还有什么是真的?

    房里的炭火烧得旺旺的,可是心头的寒意怎么驱散都驱散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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