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叶芷旌竟然将腰里的令牌解下来,当着陆孟来的面儿,递给了宁思瑶。
可是这个物件儿非同小可,宁思瑶又如何敢接。
更何况他只觉得叶芷旌对他,竟不似同伙、朋友,甚至知己。他从未有遇到待他如此的人。
脑海里突然闪过了叶芷珊那日美目含泪的模样,这兄妹俩的神情竟是如此相似!
宁思瑶只觉得心中一凛,这个念头叫他说不出口,连想都不敢想。
叶芷旌见他不迟迟不肯接,面上竟似有些气恼的神色。他不看宁思瑶,却是看了一眼陆孟来。
宁思瑶马上就心慌意乱起来,姐姐的景况,他没有对孟来大哥哥说实话,他隐瞒了最重要的部分。
方才叶芷旌虽然是在读信,其实自己和孟来大哥哥的一对一答自然都落入了他的耳中。
因此,这会儿他是在要挟自己罢!
罢了,罢了,宁思瑶想上次他的玉玦自己也没接,这次再不接这令牌,叶芷旌怕是真的要生气了。
于是,他手抖了抖,还是接了那令牌过来。
那令牌是乌木做的,手感很沉,却是极为温润,带着一丝体温。
宁思瑶小心翼翼地持在手里看了一回,上面的花纹雕琢得极为精致,还刻上了叶家的族徽。
叫他没有想到的是,叶家军伍出身,族徽竟然是缠枝玫瑰。
玫瑰香红却多刺,就像那叶家的儿女,皮肉之下,个个都有一身不屈傲骨。
宁思瑶想到自己拒绝了叶芷珊的那个夜晚,天很黑,雨很大,风很 冷。
叶芷珊虽然伤心,却仍是不卑不亢,最后她那渐渐远去的背影,没来由的叫他心中一动。
所谓难忘旧情不过是个借口罢了,宁思瑶想,初瑶姑娘虽然叫他伤心,可其实他也已经渐渐走出了阴霾。
之所以拒绝叶芷珊既不是为了难忘旧情,也不是为了公主殿下的垂青。只是为着现在的他,背负着一身的仇恨,隐藏在黑暗之中,实在不是那美好姑娘的良配。
倘若他日大仇得报,自己也能沐浴在阳光之中。到那时前事重提,后缘再续罢。
宁思瑶想到这里不禁微叹一声,却听到叶芷旌略带笑意的声音:怎么了?长吁短叹的?拿了我的令牌还有什么不足的?
宁思瑶抬眼,看那兄妹俩酷肖的面庞,只觉得自己欠这兄妹俩的实在太多太多,不知何时才能还清了。
没什么宁思瑶低头将那令牌贴身收好,那声音微不可闻,我只是觉得,有些儿,对不住你。
叶芷旌听了一愣,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出了这话,明明是自己对他不住才是
陆孟来可没工夫跟他们俩在这儿打甚么哑谜,他直接问叶芷旌道:陈阁老同你说了什么?
他这话一说出来,叶芷旌的面上就显出懊恼的神色:打不成了!陈阁老也叫我务必将这场仗延到年后。
这可遂了你的愿了!叶芷旌恨恨道,同时狠狠地剜了陆孟来一眼。
陆孟来听了却是一愣,他以为陈就学举荐叶芷旌,必然是要他尽快出战绩才好,恨不能速战速决。
没想到陈就学竟然要他按兵不动,年前不要再有大动作了。
这可是为什么?陆孟来奇道,陈阁老的信里说了么?
他早听说了,陈就学智计,天下无双,这会儿他倒要听听陈就学是如何谋划的。
谁知叶芷旌懒洋洋道:也没甚么,读书人的心总是比着我们这些粗人多一窍么!
他说起这番话来有恃无恐的,全然不顾宁思瑶同陆孟来睇来的杀人目光——这俩人一个是读书人,另一个也是弃笔从戎。
陆孟来站起身,他已经知道了陈就学的安排,恰好跟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至于陈就学为什么会有如此安排,叶芷旌不肯说,他也不便再咄咄逼人地追问了。
他跟着叶芷旌这么些年,这些分寸还是能把握住的。他从来不会持宠而骄,或是功高震主,不然也不会从一个小兵一直升到参将,跟随叶芷旌左右。
更何况这件事也不一定要从叶芷旌的嘴里听到,陆孟来看了一眼宁思瑶,又道:既然如此,那属下就先告退了,外头的事情我还得控制着点儿。
叶芷旌听了,点点头:你多辛苦着点儿。
方才陆孟来看宁思瑶的那一眼,早落在了叶芷旌的眼里。
只是叶芷旌想的是自己从刑场上带走了宁思瑶,陆孟来是要替他去善后,去堵那悠悠之口的。
而陆孟来自己,想的则是陈就学的那封信,他想若要知道其实也不难,找个机会问问阿瑶便是了。
于是,这主仆二人各揣着心事,一个告退了,另一个便留在主帐之中。
待陆孟来走了之后,宁思瑶忖度着叶芷旌的脸色道:信也送到了,先生的意思将军也知道了,在下这就告退了。
他心里盘算着,就算有陆孟来替他弹压着,可外头的人难免将他看作奸细,此地还是不宜久留啊!
急甚么!叶芷旌扬了扬眉毛,你还怕本将军招待不好你么?
那倒不敢。宁思瑶口里谦虚着,心里却在默默算着这会儿启程,能不能赶在年前回京都。
既然不是,便在这里住上几日罢。叶芷旌突然靠近,贴在他耳边道,就当是陪本将军一块儿过年了。
宁思瑶只觉得有一股热气似乎正往他耳朵里钻,他慌忙躲开身子,面上止不住的诧异:啊?
叶芷旌倒是对他这幅模样有些不满:怎么?不愿意么?
宁思瑶有些为难:将军行军打仗在外,是很辛苦,在下也很钦佩。可是,在下须得回去覆师命
那封信你自己没有看么?叶芷旌看着他的眼瞳道,陈阁老就是让你来关外散散心的,难道你要违抗师命么?
这宁思瑶确实没有看过信,因着陈就学给他讲过信里的内容,他便也信了。
这信自写成后,他一眼都没瞧过,这什么散心之语,他更是从来都没有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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