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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七章 化蝶旧梦来寻花

    宁思瑶本已狼狈不堪,这会儿听得陈老三如此问自己,一时也不知如何回答。

    留下来看管他的士兵方才睡着了,必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事。

    而那胆敢轻薄于他的歹人又逃了个无影无踪,无从找起。即便找到了,那人想来也是个士兵,而自己却是他们眼中的奸细。

    信谁不信谁,宁思瑶一时颓丧,他心里已经很清楚了。

    陈老三见宁思瑶不说话,面上只轻蔑地一笑。

    宁思瑶知道自己这会儿哭得涕泗横流,衣服的领口处又敞开着,也许也许腰带也有些松了。

    他也想越性将这事情的原委全都说出来,好好查一查那胆敢对他下手的贼人到底是谁。

    宁思瑶曾听叶芷旌略带自豪地说过,自己治军最严,叶家军从未有过烧杀抢掠、强逼民女之事。

    而自己今晚的遭遇,简直就是在打叶芷旌的脸。

    宁思瑶虽与叶芷旌不过几面之缘,可是他能感觉得出来,叶芷旌是一个很骄傲的人。

    倘若他知道了此事,大约会很生气罢,甚至是暴怒。

    也许宁思瑶心头一动,也许把局面搅乱,自己能逃出命来?

    不可!这般境遇,方才那陈老三叫他说,他都说不出口,而今又如何能说得出口?

    更何况陈老三一直拿他当奸细,即便说出来也没人信罢。

    宁思瑶的自尊叫他没法将这事告诉别人。便是明日就要赴死了,他也不愿意临了再给人留个笑柄。

    我哭与不哭,都是我自己的事。宁思瑶沉默了半晌,终是梗着脖子道,此,此事与你无关,不,不用你管!

    那我倒省事了。陈老三冷冷道。

    其实他并非一事不知,军营里都是年轻气盛的精壮汉子,常年挨不到女子。这时日久了,难免就会出来一些龌龊事情。

    陈老三虽然不好男风,却也略有耳闻。他先前见着宁思瑶的样貌,就觉得搁着是个祸害。

    因此特意没有将他和其他那些奸细放在一起,就是为了避免有些人对这些死囚下黑手。

    没想到哎!这会儿单瞧宁思瑶这副样子,他几乎就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事儿。

    他就是为了避免这类事情,这才将宁思瑶捆了单独放置在这里,又着人看管着。

    哪里知道那看守竟然睡着了,亏他来得及时,不然又是一桩事情。刚才他也是气急了,这才踢了那看守的一脚。

    只是陈老三没想到的是,他原先以为宁思瑶会趁机告状,把水搅混,即便逃脱不了,也是拖延一刻算一刻。

    可是宁思瑶却白白放过了这机会,问他什么都不肯说。陈老三私自忖度着,他是不愿叫人知道这桩丑事。

    单凭这一点,倒是有几分读书人的气节。陈老三也暗暗有些佩服于他,只是除了这一点之外,宁思瑶实在是太过可疑。

    更兼他相貌俊秀,陈老三本不好此道,可是多看了几眼,竟也略微有些心驰神摇。

    真真是个祸害啊!陈老三定了定神,斥骂了那看守几句,便又往别处去巡逻了。

    这么闹了一通,东方的天际渐渐地发白,天亮了。

    天亮后,宁思瑶这才看清了这军营的大概——数百顶大圆军帐好似白玉蘑菇一般,矗立在这光秃秃的草场上。

    白色该是显眼的颜色,可这草场如今也是被冰雪覆盖,倒不显了。

    宁思瑶略略看了看,一顶军帐里走出来十几二十个士兵,此地约有数千人马。

    晨练过后,宁思瑶就被押送到了一处像是马厩一样的地方,里头捆了十几个人,都跪在地上。

    他们一个个都低着头,有些人的头上、肩膀上还有血迹。

    宁思瑶心想,这些就是今日要处斩的奸细了罢,只是不知道里头有几个是像自己这样被冤而枉死的。

    他正想着,猛地被人在后背上踢了一脚,他一个趔趄,便摔进了这些人堆里。

    背后响起哈哈哈的笑声,有人道:老七,你下脚也太狠了点儿,不怕他回头来报复你啊!

    老子十二岁就投了军,这十几年风里来血里去的,手里头的人命都不知道有多少条,如今还怕他?一个粗犷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过这小子真是细皮嫩肉,白长了一副好皮相啊!只听得咽口水的声音,宁思瑶只觉得心里一阵恶心。

    然而后面这句话叫他听了更恶心:老子看他长得倒比姑娘还好看些。随即那两人便嘿嘿嘿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淫猥不堪,简直不能入耳。

    和那两个看守相比,这里关押的死囚都像是有气的死人。

    方才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竟然连一个抬头看一眼热闹的人都没有。

    宁思瑶忍不住往左右两旁瞧了瞧,但见每一个人面上都没有甚么表情,都仿佛死了一般。

    如此死气沉沉的气氛感染到了宁思瑶,他也从心底生出绝望来。

    那绝望的感觉,混杂着害怕、恐惧还有拒绝。

    不要!不要!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心里狂喊。宁思瑶只觉得从未有过的心慌,到终点了么?自己这一生,即将要走到尽头了么?

    可是,可是明明什么都还没有来得及做啊!

    他多希望这一切是一场噩梦!醒来,自己也许还在旅店里,也许还在京都陈先生的宅子里,也许还在应天老家,也许还在京都的家里,也许还在青阳书院,也许还在姑苏的家里

    可惜,他现在在关外,在叶家军先头部队的大营里,在关押奸细的马厩里

    这两个时辰是宁思瑶生命中最难熬的两个时辰,时间一面过得太快,两个时辰几乎一晃而过;一面又过得太慢,几乎每一分每一刻都是煎熬。

    终于,日头升到了他们的头顶,午时到了。

    走来一队士兵,将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带离了马厩,到了一处开阔的场地。

    血腥气,宁思瑶只觉得一股血腥气涌起鼻腔。

    这大约是刑场罢,地上还残留着血迹,那血混合着雪水,终于凝结成了冰,气味儿却不减。直冲面门的血腥味,宁思瑶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这一生,就到这里了罢。

    此处,就是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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