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宁思瑶从昏睡中苏醒,发现自己既没有冻死,也没有饿死。
此时,他坐在星空下,面前生着一堆篝火,那干柴被炸得噼里啪啦直响。
也正是这声音,将他从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唤醒。
这会儿,口里又叫人给灌了几口热汤。
有人说:袁小旗,您也太优待这家伙了,万一又是个奸细怎么办?
另一人道:谁知道这家伙是什么身份?待会儿我自会弄清楚,若是奸细,明日便一起砍了!
奸细?甚么奸细?这是在说自己么?宁思瑶仿佛是从梦境中醒来,只觉得脑海中有一股粘滞的力道,叫他想什么事情都慢着一拍,怎么也反应不过来。
宁思瑶猛地甩了甩头,他定睛一看,那扶着自己的竟是一个兵士模样的年轻人,此刻一手扶着他,一手拿着一碗热汤。
想来刚才的热汤也是他喂给自己的,宁思瑶心下不禁油然而生出一股感激之情。
他动了动嘴唇,刚想说几句感谢的话,谁知对方竟一皱眉头道:醒了罢!既然醒了就快老实交代,你到底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的!
而在那人的身后,更有两个人正满面期待地看着他。
宁思瑶没有想到对方竟然突然变了脸色,更是摆出了一副审问人犯的架势。
他吃惊不小,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忽而只觉得身子一沉,原是那人已经将他掷回了那堆干草上。
不说?嘴还挺硬的!对方冷笑道,胆子也挺大,竟然一个人单枪匹马的就闯进叶家军的大营!
什么——宁思瑶惊骇道,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这里竟然是叶家军的大营?自己在无意中已经进了叶家军的大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此刻,宁思瑶真是有千言万语,如鲠在喉,可是却叫突如其来的一阵咳嗽给憋了回去,一个字也不曾说得出。
那人打量着他,面上露出不屑的笑:莫非是个奸细?
不,我不是奸细,我有要事求见叶将军!宁思瑶深吸了几口气,定了定神,这会儿嘶哑着嗓子道。
那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是做梦还没醒罢!想见叶将军?叶将军岂是你说见就能见的?
你说你不是奸细,我且问你,你是什么人?那人捏着宁思瑶的肩膀问道,他的手劲儿之大,几乎要捏碎了宁思瑶的骨头。
宁思瑶疼得呲牙咧嘴的,这会儿更是咬牙道:我,我是
他刚想说自己是内阁阁臣、文华殿大学士陈就学的学生,突然转念想到此事甚是机密,即便自己身处叶家军大营,可是眼前这人未必是对叶家忠心耿耿的。
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风险。于是,他转而道:我是定国公府的小厮,奉国公爷之命来送家书。
谁知那人竟一记重手将他直推到在地上,对身后的那两人道:听听!这家伙连撒个谎都不会撒!
他身后那两人中,有一人附和道:不错,还敢冒充国公府的人,难道他不知道国公爷每次派来送信的人都是固定的,几时又见过这么个人?
那人说完,一面在宁思瑶身上摸了摸,又道:你绝不是国公府的小厮!国公府的下人都个个自由习武,体格健硕,哪有你这般瘦弱的身材?
宁思瑶没想到自己的谎话竟然如此轻易就被拆穿了,他本就不善说谎,这下更是结结巴巴道:我,我确实,不,不是国公府的人。
那你是什么人?那人眉头一皱,变做凶神恶煞的样子问道。
我,我是一个读书人。宁思瑶把心一横,索性说了实话。
结果,那人却笑了起来:更可笑了,此地是关外,更在打仗,有个鬼的读书人会来!
看来你是不会说实话了!他转头瞧了一眼,他身后那两个士兵就上前来一步,恭恭敬敬道:袁小旗,有何吩咐?
原来这个人姓袁,身份竟是个小旗。
只听那袁小旗道:这个人方才骑着马冲进了营房,说话又颠三倒四没有一句是真的,可疑得很。
你们将他身上搜一搜,再捆了,明天和那几个奸细一起砍了。袁小旗这最后一句话说得冷冰冰的,却仿佛一记惊雷在宁思瑶的耳畔炸开了。
那两个士兵问道:是,此事要不要回禀将军?
袁小旗道:不必了,我还须得去巡夜,其他的事情你们处理罢,处理不了的去请示陆参将。
说罢,他翻身上马,便消失在夜色中。
大胆的奸细,就让我们哥俩好好招呼招呼你罢!那两人狞笑着,将冰冷的手伸进了宁思瑶的衣服里,胡乱地摸了一通。
宁思瑶只觉得冷到了极点,牙齿不住地打颤。
那两人还尤其坏心地将那冰冷的手贴着宁思瑶的胸膛,暖了好一会儿,直叫宁思瑶从前胸一直冷到了后背。
这番搜身,还真叫他们搜出了宁思瑶一直贴身藏着的信。
那是陈就学写给叶芷旌的密信,也是宁思瑶此番出关的真正目的。
哟嚯——其中一人拖长了音调怪笑着,更将着信举到宁思瑶的面前,摇了摇,似笑非笑地问道,这是什么?
这宁思瑶踌躇着,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曾答应过陈就学,绝对会将这封信亲手交到叶芷旌手中。
可是如今在这叶家军大营里,在离叶芷旌很近的地方,这封信落入了别人的手中
宁思瑶没有说,那人也不需要宁思瑶的回答。
伴随着嚯——的一声,他径自撕开了这封信的封口,从里头抽出了四五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
不说是吧?那人炫耀似的扬了扬手中的信纸,冷笑道,我自己瞧!
他说罢,便从从容容地展开了第一张信纸,看了起来。
忽然,他的面色沉了下去。
他将这信纸甩在一旁,又展开了第二张。
几乎只看了一眼,他又将这信纸甩在了一旁。
这会儿,他的面色已经很难看了。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五张信纸都被甩在一旁,他的面色已经变得铁青。
突然,他猛地提起宁思瑶,就像老鹰抓起了小鸡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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