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真是太美了
只是,也着实太冷了。
大正十年的腊月,从北到南,从边关到京都,甚至到江南,都下起了鹅毛大雪。
朝臣们抓着这休朝前最后的空档,连番上疏,吹捧楚皇圣君之治,瑞雪降世。
只可惜,这般马屁文章,根本没机会入楚皇的眼,就早让小春子一封一封地挑拣了出来,搁在一边儿了。
这日,雪花下得洋洋洒洒的,阳光直将那大地映出一片金光。
宁砚泠不由得感叹雪景之美,只觉得在房中看雪落不够尽兴。
我想出去院子里瞧瞧。宁砚泠对绿袖道,今儿这雪下得太美了。
宁砚泠到底出身江南姑苏,如此大的雪简直是毕生难见,她恨不能找个最好的地方来欣赏这雪花从空中飘落时的千姿百态。
这一点,在京都长大的绿袖就很难理解了。
她小声嘟哝着:不就是下个雪么?姐姐这也太夸张了。
嗯?宁砚泠听她嘀咕,可是又听不清,因问道。
绿袖忙道:这在屋里头看不一样么?外头那么冷,万一受了寒气可怎么是好?
这屋里头烧着炭盆我都嫌不够暖,哪里还搁得住往外头跑的?真是宁砚泠说一句,绿袖得说三句。
宁砚泠嘟了嘟嘴,赌气道:是,是,是,绿袖大嬷嬷说得是!
绿袖听了,只觉得哭笑不得。
说来也奇怪,宁砚泠近来这性子越发孩子气了,倒衬得绿袖有些老成持重的。
只听外头脚步声响起,宁砚泠还未来得及说什么,绿袖只笑道:得嘞,我不说啦,治你的人来了。
她话音刚落,那房门就推开了,原是楚皇来了。
为着先前宁砚泠休养需静心,楚皇每次来都不叫小春子大声通报。这久而久之的就成了习惯了。
不过绿袖是光听脚步声就能分辨出楚皇和小春子,方才她正是听出来了才这么说的。
外间到里间不过七八步路,楚皇进了里间,宁砚泠却往椅子上一坐,也不行礼,整个人都有些懒懒的。
这又是怎么了?楚皇倒也没说什么,只笑着问道。
宁砚泠不答,绿袖便答道:回陛下,姐姐想要出去看雪呢,被拦下了,这会儿正闹别扭呢——
宁砚泠听她如此说,只转头似嗔非嗔地瞪了她一眼。
绿袖因笑道:罢了罢了,小奴多嘴了。说着,便拉着刘一保出了房间。
怎么了?不能出去看雪不开心了?楚皇挨着宁砚泠坐下了,笑着问道。
宁砚泠鼓了鼓腮帮,却是一个字都没有说。
好容易养得气色好了些。楚皇挨近了她,一边儿说着,一边儿捧起宁砚泠的脸,只觉得下巴颌都比先前圆润了些。
不管,我想出去看雪。宁砚泠嘟嘴道。
她这样子分外可爱,楚皇忍不住捏了捏她的下颌角:好,我带你去看。
真的?你不骗我?宁砚泠登时眼睛亮亮的看着楚皇。
楚皇笑道:我几时骗过你?
话音刚落,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愣了愣——这竟勾起了二人之间深埋已久的心病。
一时,他们二人都不说话。
咳——楚皇先干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道,走罢,迟些这雪可就停了。
宁砚泠忙唤了绿袖进来,绿袖得知楚皇竟要带宁砚泠出去看雪,这脸上早挂满了不情不愿的神情。
小春子在背着人的时候,悄悄地捅了捅她的胳膊,悄声道:不要命了,主子的命令都敢违抗?
哪里敢违抗?绿袖也轻声道,不满意也不行么?
她说着,没好气地瞪了小春子一眼。
小春子倒也不恼,更是乖乖地给绿袖递上了裘皮做的斗篷。
绿袖给宁砚泠套上了,一面唠叨道:非出去不可那就穿暖和点。
说话间又备了手炉给宁砚泠揣在怀里,宁砚泠一推手,皱眉道:哪里就冷死了,偏是你蝎蝎螫螫的!
哼——绿袖轻哼一声,接过来揣在自己怀里道,姐姐要懒怠拿,少不得我先拿着,只待会儿冷了别问我要的!
这丫头,脾气倒挺大!宁砚泠一时有些哭笑不得,她如今遂愿,倒随和了些,被绿袖这一通顶撞也不恼,反而笑着跟着楚皇出去了。
楚皇并不叫她跟在身后,他放慢了脚步,好叫宁砚泠跟在他身旁儿。
他的手,更悄悄儿地从斗篷的裂隙里探进去,握住了宁砚泠的手。
小春子原本想叫楚皇乘舆而去,可是楚皇却说想走走。小春子无法,只得跟在一旁打着伞。
就这样,在雪落下的宫墙里头,宁砚泠跟在楚皇的身边,两人并肩携手,走在这苍茫的天地之间。
轻盈的雪花落在他们的肩头,还有发梢,更飘落在宁砚泠的睫毛上,她没来由地从心里生出感叹来。
雪下得这般大,竟叫这人间,平白生出那许多的白头。
楚皇带宁砚泠登上了西北角的一座高台,这里虽比不得那萱室殿里的翠榭那般高,可是也算不得低的了。
宁砚泠登高台而远眺,只觉得这雪花竟似是有人从天空中不断抖落的一般,如鹅毛般轻盈,又如盐粒般晶莹。
这天地之间苍茫一片,眼中只能看到这无边无际的洁白,松松软软地覆盖在墙头瓦上,折射出太阳的金光。
这时候要能有人在底下抚琴就好了,有琴声相和,也算是美到极致了。宁砚泠不过喃喃自语道。
谁知楚皇竟叫来了小春子,低声吩咐了几句。
不多时,这高台底下便真的响起了琴声。
琴声与雪花相和,果然妙极。楚皇笑道:果然是你想的好主意!
宁砚泠却低声道:我不过白说一句,你又当真似的弄了来,赶明儿叫人知道了,只说我的不是呢。
不必理会。楚皇低声道,他从后面拥着宁砚泠,在她的耳畔低语。
天色渐次暗下来,除了天地间的苍茫大雪,他们只剩下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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