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砚泠从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要去劝凌宜公主一次——为着宁思瑶,这已经是第二回了。
原本岁末年关将至,宫中各处早已经是一派喜气洋溢。不管今年发生了什么,有过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失去了些什么,总算都平安顺利地过去了。
宁砚泠也努力忘掉了过去所有不开心的事情,现在的她一心只往前看,想要努力看到明天的美好。
可惜,萱室殿里偏偏愁云惨淡。李太后心里不爽快,连带着整个东西六宫都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
听说是公主殿下又不知为着什么事情闹起来了。绿袖现在是整个瑶华宫的消息来源,她本就是萱室殿出来的,认识的人又多,外头一有什么风吹草动的她早就打探出来了。
绿袖说着说着便皱起了眉头,评价道:公主殿下也忒好闹了,光是这阵子就足足闹了两回了!
绿袖——宁砚泠原是听着,这会儿忍不住轻声批评道,越发没规矩了,这话也是轻易说得的?
我这不是说得激动忘了么绿袖吐了吐舌头,她知道自己很不该说这话。更何况经了这些事儿之后,宁砚泠平日里更是小心谨慎得很。
于是,绿袖斟酌了一下,这才重新开口道:前一回听说是为着女傅嫁人的是事情闹的,这会儿倒不知是什么事情。
女傅,女傅这就要嫁人了呐。宁砚泠对傅云澈的印象远不如顾子白来得深刻,她和女傅之间甚至都没有所谓的师徒之谊。
反观凌宜公主,却和女傅好的跟什么似的。宁砚泠知道,上回公主为了宁思瑶的事情不开心,也是足足闹了好几日,后来听说是女傅给劝好的。
所以人和人之间的亲疏远近说来也是奇怪,顾子白算得上是公主的业师,却一直不得公主青眼。
那傅云澈不过才来了一年半载,就和公主亦师亦友。
宁砚泠想到这里也不禁感叹,无怪古人要说白头如新,倾盖如故了。可惜女傅却要嫁人了
想到这里,宁砚泠不由得问道:女傅要嫁什么人?
哼——绿袖从鼻子里轻哼一声,似是十分瞧不上似的,要说呢,不愧是惠嫔家的亲戚,真真儿是什么好都不落下!
当然是谁家好就往谁家嫁呗!是那定国公府的嫡长子,如今的征西大将军叶芷旌!绿袖说完又扬了扬眉毛,那面上的表情十分不屑。
也难怪她这副百般瞧不上的样子,不过是一年前那定国公还被京都里的人瞧得死死的——文不成武不就的富贵闲人罢了!
老鸹窝里出凤凰!养下这么个了得的儿子,呼颜族叛乱一打五年多,就连祁大将军也无法改变的僵局,竟叫那叶芷旌给破了!
如今颜丹带着残部逃亡漠北,眼看这叛乱就要平息了。京都里的世家大族最是假模假式的多,这会儿上赶着去讨那定国公的好。
傅家,傅家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绿袖鄙夷里却又带了几分感叹,还是傅家办法多——
那女傅好说也过了双十年华了,居然还能跟国公府的嫡长子攀上亲!
宁砚泠听了不过摇摇头:我原听说女傅的父母俱已经亡故了,她先前只在原籍闲住,此番上京,正是那傅大人带了来的。
说是族妹,这会儿恐怕已经认作亲妹了,不然这么攀国公府的亲呢?
绿袖听宁砚泠如此说,便连连点头:姐姐说得有理,如果说是傅大人的妹妹,那便是先傅太师的女儿,更是惠嫔的姑母,又有才女的名儿在外,当配大将军。
宁砚泠点点头,却不再说话。绿袖瞧她面上似有些伤感的神色,便猜想宁砚泠怕又是触景伤情了。
于是,绿袖也不再说话,她只在房里默默地陪着宁砚泠。
绿袖猜想得不错,宁砚泠想他傅家如此善于经营,犹如大树一般半根错节,深扎于土壤之中,能抵御风雨。
再想到自己家,父亲不过是读书人,十年窗下无人问,一举成名并没有成名,不过考取了一个功名罢了。
而入仕之后,父亲的仕途路更是走得风雨交加。
如今这棵大树早已经被连根拔起,只剩下自己和阿瑶在这世上如那零落桃花随水流罢
宁砚泠想到这一层,心里竟是难过得不知该如何是好。这种情绪在她身上就像是顽疾,如影随形。
即便她努力地想要摆脱它们,却已经被它们缠上,沉疴入骨。
因而这一整天宁砚泠都有些恍恍惚惚的,人也不甚开心,直到晚上安寝。
绿袖在外间睡着,更是听她叹了半晚上的气。
到第二天起来,绿袖瞧宁砚泠气色也不大好,脸上的敷了粉,上了胭脂,却更显得那张脸惨白。
她小心翼翼地陪着宁砚泠去中宫请安,而后又去萱室殿。
宁砚泠一晚上没睡好,到了萱室殿只觉得头昏昏沉沉的。困劲儿这会儿倒涌了上来,她几次想打哈欠都强忍住了,只忍得自己两眼泪花。
德嫔,德嫔——
猛然间宁砚泠只听得有谁在连声唤她,她似乎是从梦中惊醒一般,抬头一看,竟是李太后。
宁砚泠只得慌忙出列道:太后娘娘有何吩咐?
和昨儿绿袖说得一样,李太后心里不爽利,面上也是冷冷的。
不过,她倒没有追究宁砚泠走神儿的事。宁砚泠却也不觉侥幸——李太后并不是心胸宽阔之人,她不和自己计较并不代表她是宽宏大量,不把自己的过错放在心上。
而是她眼下有更大的麻烦分了她的神!
想到这里,宁砚泠不由得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麻烦看来即将和自己有产生关系!
果不其然,李太后开口道:德嫔留一罢,哀家要和你说说话儿。
说着,便把其他人都打发走了,就连景后都没能留下。
这人都走了,宁砚泠心里都打起鼓来,不知道李太后到底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
她正兀自猜测着,却听李太后开了口:这两日敏儿心情不大好,你听说了么?
宁砚泠一时还没有想好,是说听说了,还是否认。
罢了,反正今日哀家同你说了。李太后倒也没揪着问,只一句话就带过了。
哀家想让你去劝劝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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