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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七章 得成比目何辞死

    陛下,您知道今日的这一切到底是因何而起么?宁砚泠泣道,楚皇已经有些茫然了。

    先前他以为是遭人算计,他以为只要抓住了那幕后的元凶,只要替宁砚泠和孩子报了仇。

    宁砚泠和他就会和好如初,可是如今他发现自己错了,错得彻底。

    宁砚泠已经释然了,甚至原谅了那些处心积虑想要伤害她的人。

    可是,她却唯独没有原谅他。甚至可以说,宁砚泠还在恨着他。

    真是可笑啊,自己为她做了最多的事情。到头来,宁砚泠最恨的人竟然也是自己。

    楚皇有些茫然,他摇了摇头。

    宁砚泠却看着他的眼睛:陛下明明知道的,这也是陛下曾经告诉过臣妾的。

    陛下曾说臣妾不愿对陛下敞开心扉,陛下又何尝对臣妾敞开过心扉?

    宁砚泠一字字道:今日的这一切都源于陛下与臣妾之间的互不信任。

    先前受叶小将军一事牵连,臣妾的父亲下了狱。陛下本可以和臣妾解释清楚的,可是陛下却对差臣妾避而不见!宁砚泠含泪道。

    而臣妾误信了她人的话,没有坚持求见陛下,反而去找公主殿下求助,实则也是出于对陛下的不信任。

    楚皇听了只觉得心中一片茫然,宁砚泠的话叫他无力否认。

    那无力感犹如东风过境的野草,在他的心中迅速蔓延开来。

    宁砚泠没有说错,她不够信任自己,自己也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信任她。

    自己若是信任她,若是相信她能承受这一切,就不会听信梁弼的话,一味瞒着她

    宁修远的事情,自己瞒着她,究竟是像梁弼说的为她好呢?还是像她说的并不信任她呢?

    楚皇想,宁砚泠说的是对的,自己不信任她,又害怕失去她,所有撒谎、隐瞒,再撒谎、再隐瞒,最终将整件事推向了不可逆转的深渊。

    果真是自己错了啊所以现在的这一切不过是因果报应。

    如今他的内心已经是一片荒芜,什么都害怕失去,到头来却什么都失去了。

    现在还有什么可失去呢?还有什么没有失去呢!

    楚皇想到这里,也看向宁砚泠的眼睛。此时他万念俱灰,也无力辩驳,只道:

    你说得每个字都对,错的是我们,我们都错了

    我不敢乞求你能原谅我,我只希望你以后能过得舒心。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宁砚泠走出门外,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长廊的尽头,仿佛消失在天地的尽头一般

    陛下,陛下!您倒是说句话啊!小春子急得了不得,他跟了一路,问了一路,这到底是怎么了?

    可是楚皇就是一个字也没有说。

    小春子渐渐害怕起来,他从没有见过楚皇这个样子。

    就算当年先皇病笃,直至驾崩。那时候还是太子的楚皇,即便是在深夜里担心哭泣、辗转难眠,也不曾像现在这般模样。

    小春子觉得,楚皇这副模样,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希望与生气。

    这叫他不禁害怕起来,可是楚皇却浑然不觉。

    待回了长乐宫,孟小晨迎上来道:陛下,太后娘娘方才命人来问,陛下打算何时放了贤嫔娘娘的人?陛下又打算何时将霍大人请出宫?

    孟小晨见楚皇的气色像是不大好的模样,口里便不自觉地将太后娘娘的传来的原话改了。

    那话原是问:陛下打算何时撵了那姓霍的出去!

    大约是没想到李太后还惦记着这个事情,楚皇也愣了愣。

    后来,他哑着嗓子道:你去回太后罢,此事已经作罢了。贤嫔的小太监,朕已经着人去放了。至于霍大人,明日起他也不会再入宫了。

    孟小晨听了,喏喏地应着,便往外头走,大约要去回李太后的话。

    看着他的背影,楚皇的心里忽然难受起来,一股无处发泄的怒气,仿佛一把钝刀,在切割着他的心。

    他想,为什么要这么快回复太后,她只关心这些事情。至于自己,她从来都不是真的关心。

    就叫她等着罢!于是,楚皇叫道:你且等一等,待会儿朕亲自去回她的话罢。

    孟小晨闻言,忙停下脚步,乖乖地走回楚皇的身边。

    只见楚皇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却叫人从心底里生出一股悲涩感。

    这是为什么呢?孟小晨大着胆子,又瞧了楚皇一眼。

    他看出来了,是楚皇的眼睛。

    那双原本灿若繁星的双眸,此时竟蓄满了悲愁离苦。凝望着这样的一双眼睛,仿佛自己过往的悲苦也被勾了起来。

    孟小晨不知楚皇这是怎么了。只觉得自己宛如在他的悲苦中,流自己的泪。

    他心中一酸,登时就要滴下泪来。

    这会儿天色已经偏晚,楚皇摘下发冠,凭栏而立。

    晚风吹拂过他的面庞,扬起他的发丝。

    在夕阳的映照下,那身影遗世独立,飘飘似仙,竟有一种莫名的悲壮感。

    小春子只觉得异常不祥,这般衣履风流,倒似前朝的亡国之君——太祖皇帝封他做了个忘愁侯,取自饮醉伶仃时,忘忧解千愁之意。

    想那忘愁侯幼年登基,大权旁落,外戚专权。直将这大好河山搅和得七零八落,最后改姓他人。

    而那忘愁侯年纪轻轻,便做了亡国之君。亏得太祖皇帝仁厚,照着公侯的奉养优待他。

    可是谁知他心中悲苦,只日日饮酒买欢

    拿酒来——

    这一声唤,将小春子的神思唤了回来。他只一惊,恍惚间只觉得听到了几百年前那忘愁侯的吩咐。

    一抬头,却发现竟是楚皇在唤他。

    陛下他答应道。

    朕让你拿酒来——楚皇又说了一遍。

    他心里头也是苦罢,小春子几百句劝阻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默默地取来了酒,亲眼看着楚皇一杯接着一杯地自斟自酌。

    他看着楚皇的面色从苍白变得酡红,再转回苍白。

    他看着楚皇从一言不发,闷头独酌,到后来竟是又哭又笑。

    可是那笑声叫人听了,心中发苦。而那哭声,更是叫人肝肠寸断。

    天黑了,外头的灯一齐点亮了。灯光照进来,楚皇看到墙角还站着孟小晨。

    妙极!朕还要去给太后娘娘回话!楚皇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这就要往外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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